不知银朱和陆玄宁在偷摸谋划些什么,李拾虞便在谢府屋顶坐到半夜,只为迎战可能到来的偷袭。
夜风吹袭而过,李拾虞感到手臂有些冰凉。
身后传来脚踩瓦片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件柔软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李拾虞转头轻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吗?还要辛苦守夜。”星柔在李拾虞身旁坐下,与她一同望向星河璀璨的夜空。
“光天化日之下,魔族尚且肆意猖狂,如今夜间阴气更盛,保不齐他们会借夜色掩护偷偷潜入,趁机作乱。”李拾虞道。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后,星柔忽而提起日间之事。
“拾虞姐姐,你白日里亮令牌的时候好威风啊!我都从未见过你这么威风的样子呢!”
李拾虞怔愣一瞬,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那一套都是在军中学的了。到如今,已有几百年没用过,颇有些生疏了。”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边疆呢。那边好看吗?”星柔道。
“未亡城外的树多是稀疏笔直的,叶子也更坚硬一些。那里黄沙较多,风里常常携了砂砾,刮得人脸疼。芒城虽不比江南湿润多雨,但相较未亡城而言,却是极其潮湿的地方了。”李拾虞娓娓道来。
“咱们以后还会去未亡城吗?”星柔顿了顿,“我是说,未亡城现如今所在的地方……”
微风倏忽吹过李拾虞鬓边发丝,她释怀地笑了笑,“难说。世间事千变万化,未来更是充满无限可能。”
“你想去吗?”星柔的声音恹恹的,“我忽然发觉,这一路上,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们。你总是很有耐心,总能等我们从伤痛中走出来。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你都能处理好,什么都难不倒你。可是,对于你过去遭遇的痛苦,你轻飘飘地就盖过去了……”
李拾虞抬手覆上星柔软绒绒的头发,“怎得忽然说这些?有心事?”
星柔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很心疼……”
夜空猝然静默一瞬,天地间唯剩虫鸣之声。
李拾虞扯起嘴角,温声笑道:“傻星柔……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没人注意到,走廊下的昏暗处,柳如烟隐于其中,抬头遥望向屋顶上的人,嘴角紧抿。
后半夜,苍济换下李拾虞,由他继续守夜。
李拾虞将熟睡的星柔背进房间,为她盖好被子后,卧在床外边,也缓缓睡去了。
朦胧中,李拾虞似乎回到了那片黄沙与绿荫交界的土地。
未亡城外,短兵相接,金戈光寒。
是恣意纵横,还是边关苦寒,李拾虞似乎都有体会。
眼前画面总是不够清晰,她觉得有一些熟悉的过往,是她本不应该忘记的。
但是左思右想,李拾虞怎么都没能想起那些过去,也没能看清迷雾后模糊的身形。
她颤抖眼睫,缓慢睁开眼时,才恍然发觉方才那些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忽然,她莫名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待到天光大亮时,李拾虞等人收拾齐整,往宫里去。
曜阳下朝后,在御书房召见众人。
李拾虞将事情经过详细诉说,又将手中证据悉数递交。
听过王瑛东、詹泰忠和柳如烟的证词后,曜阳几乎了解了事件全貌。
他命三司严肃审理此案,并从上到下肃清千灯卫,整顿宫城内外。
曜阳起身踱步,久久不能平静。
“如此说来,段知年和西落夜的纥罗王子一齐坠亡之事,是魔族和西落夜内部奸臣共谋的结果?”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错。西落夜的使臣早已叛变。草民听见他们密谋的话时,惨剧已经发生。草民只好装作毫不知情,以保留性命,待有朝一日可以揭发他们的恶行。”
“简直是荒唐!”曜阳火冒三丈,“朕的千灯卫统领竟然和西域小国的叛臣勾结,妄图挑动两国战争?”
“好在及时发现,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李拾虞道。
“谢爱卿的信里,说朝中已被魔族渗透,他查出了十二人,悉数列在名单上。不光曦月县衙已是一池浑水,户部侍郎竟然也牵扯其中,黑纸白字,证据确凿!不知暗流之下,还藏了多少蠹虫啊……”曜阳无奈叹气,“朕以为盛世之下,人人得以安居乐业。没想到……没想到……”
“没有人能做到万无一失,陛下不必过于自责。”李拾虞温声安慰。
她惦记着詹泰忠越职面圣之事,继而说道:“鉴于此事关系重大,为防节外生枝,詹捕头、王夫人和柳公子未经衙署和三司传唤,便由我直接带进了宫来。若有僭越礼法之处,还望陛下莫要怪罪她们,只管令我一人承担便是。”
星柔担忧地抓住李拾虞的手,“拾虞姐姐……”
“陛下,草民愿自行承担!”
“陛下,微臣愿自行承担!”
“陛下,草民愿自行承担!”
三人异口同声,皆不愿让李拾虞独自揽下罪责。
见状,曜阳大手一挥。
“众爱卿为我朝殚精竭虑,一片赤诚忠心,朕若是再施以刑罚,那不成了昏君了吗?哈哈……都不必受罚,反而有赏!”
他稍加思索,“詹泰忠官升两级,入大理寺。王瑛东封诰命夫人,哦,对了,杨钰枝虽未进宫,却大义凛然、英勇可嘉,亦封诰命。柳如烟赐上等瑶琴,转入良籍。在场诸位,皆赏黄金十两,白银五十两,绢帛二十匹。”
众人行礼谢过后,曜阳补充道:“掌灯使劳苦功高,此令牌予你长留身侧,再赐邢窑白瓷梅瓶一对,玉如意一双,夜明珠一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