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几个偏僻巷子时,李拾虞偷偷念了几个诀,驱身瞬移,使得跨越近半个曦明的脚程霎时短了许多。
待她赶到谢府时,大门前已经换上了千灯卫的人。
千灯卫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不能确定千灯卫全然干净无辜,李拾虞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如初次造访谢府时一般,李拾虞寻了一个没人看守的院墙,腾身翻了过去。
而在她落地之后,起身却看到苍济正站在她面前。
“嗯?”李拾虞左右张望,又回身看向身后高墙,“你怎得比我快些?”
“我一直在你身后。”苍济无奈道,“只是在你翻墙时,我穿了过来而已。”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李拾虞急忙把苍济拉到假山后。
“有人来了。”
她一边按住苍济肩膀,让他尽量贴近假山,一边随手捏了一张隐身符,起了一个小结界,藏起她二人身形。
路尽头,走来两个持刀的千灯卫。
“老大让我们搜查院落,还不能真搜出什么东西来。你说,什么东西是能搜出来的,什么是不能搜出来的?”一人问道。
“你这笨球,你是头一天进千灯卫啊?”另一人骂道,“这还分不清楚,也难怪你总是挨凶!你要是真分不清,你就什么都搜不出来,这不就行了吗?”
“可是咱们有时候真的能搜出东西来啊,就像夏老三在丰鼎楼搜……”
没等他说完,另一人慌忙动手捂住他的嘴。
“不想活了?”那人左右张望探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这话你也敢说?出了那座楼,就把话都吞进肚子里!听到没有?!”
被捂住嘴的那人凸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在院中随意搜了搜,就去往另一个院子了。
李拾虞看得入迷,眉心微蹙,低声对苍济说道:“你听见了吧?千灯卫果然有问题!看来在丰鼎楼找到的那把弯刀,就是夏老三查出的证物。”
“嗯,听见了。”苍济的声音有些沉闷。
李拾虞扭头看向苍济,只见他脸颊微红,耳廓也泛着淡淡的粉色,而眼睛正盯着她仍压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
只顾着起结界藏身,忘了收回压住苍济的手了。
他怎得也不提醒她?
李拾虞急忙收回手,目光闪躲。
空气蓦然变得安静,静到连风都不肯吹过。
“对了!”李拾虞倏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月姝!不知月姝怎样了?”
苍济顺势说道:“走,去寻她。”
为防横生枝节,李拾虞让纸青燕们藏在墙角隐蔽处,莫要被千灯卫发现。
她与苍济直奔月姝所住的“月满”偏院,期望能够赶在韩延之前面,与月姝说上话。
令李拾虞没有想到的是,不过短短一日,月满院中的花草便枯萎了大半。
那谢嘉安差人送来的茉莉花,也败了个七七八八,只剩几朵孱弱花苞。
怎会如此呢?
院中不见月姝踪影,而凉亭下的石桌上,有一只歪倒的茶杯,茶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留下茶渍溅起的水花痕迹。
她们昨日才见到月姝,然而这一日一夜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李拾虞已经有些恍惚。
她祭出一张灵符,在歪倒茶杯旁引火点燃,以便感知月姝去向。
气息穿过庭院,拐过檐廊,直奔正堂而去。
“人在前院,还活着。”李拾虞随手撤掉身上结界,循着灵符指示,往前院正堂去。
苍济掐了一朵几近枯萎的茉莉花,收于袖中,跟在李拾虞身后。
院中到处都是千灯卫搜查过的痕迹,有些地方只是普通造景,却也被糟蹋了一通。
李拾虞靠近前院时,终于有守卫发现了她。
“什么人?胆敢在案发重地随意走动!”那人长刀相向,直指李拾虞,“报上名来!”
另一人绕到李拾虞和苍济身侧,想要控制住她二人。
苍济刚抬起手,李拾虞也想着要不直接将这两名守卫定住算了,但是她转念一想,她身上还带了更好用的东西。
李拾虞压下苍济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对面的千灯卫看她二人气度不凡,不像谢府仆人,亦不像凶手,虽心有怀疑,却不敢直接动手。
李拾虞从身后拿出乾坤袋,伸手进去,翻找出一块令牌,猛地抬手亮出来。
“掌……”李拾虞拿回令牌,仔细看过上面雕刻的字,又递了出去,“新任掌灯使李拾虞,奉当今圣上之命,调查谢嘉安一案。”
那两名千灯卫盯着李拾虞手中令牌,确认无误后,立马变了态度。
“不知掌灯使大人亲临,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恕罪!”两人并排站着,纷纷抱拳,静静等候李拾虞发落。
“谈不上冒犯,”李拾虞收好令牌,抬起眼前二人手腕,“只是,目前还需低调行事,暂且莫要声张。”
“是!”两人齐声回答。
随后,起初拦路那人问道:“不知大人要去哪处,可要属下带路?”
李拾虞往前一步,那两人自觉让开通道。
“听闻千灯卫在为谢嘉安收尸?缘由为何?尸体又在何处?”李拾虞端起掌灯使的架子,霎时平添了几分贵气,“对了,你二人叫什么?是何身份?”
“回大人,属下叫石破云。”
“回大人,属下叫石破雨。”
李拾虞颇为诧异,“两位名字如此相似,是血亲?”
“回大人,我二人是同村同辈,都属‘破’字辈,所以名姓相似。我们不是一个爹娘的血亲,但祖上是亲的。”石破云道。
“哦!原来如此。”李拾虞摆了摆手,“不必句句都加上‘回大人’。说了,要低调行事。”
“是!”石姓二人齐声应道。
李拾虞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千灯卫,强调道:“还有问题没回答呢。”
“今日未正时分,有人前来报案,说谢府出了命案,死者是谢嘉安谢大人。千灯卫接到调令后,便火速赶来了。尸体现在还停在前院正堂,仵作应还未到。”石破雨道。
他二人快步走到前面,为李拾虞带路。
“报案人是谁?”李拾虞问道。
“据说是一个乞丐。他说有人给了他十个铜板,让他来找千灯卫。那人已经被收押,等待审讯。”石破云回道。
“什么?”李拾虞很是讶异,“十个铜板?这些太小气了!”
“……”
“大人……”
“那乞丐先关两天吧。不过,不必用刑,将他所说供词如实记录便可。”李拾虞嘱咐道。
“属下明白。”
一路上,石破云负责跟千灯卫解释,为李拾虞开路。
而苍济跟在李拾虞身后,同样顺利地来到了正堂后门。
屏风另一边,传来月姝的声音。
“我家老爷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今不明不白丟了性命,岂有直接带走尸身的道理?你可有公文?”月姝言辞激烈,不知在与谁争辩。
“月夫人,千灯卫办事是按流程来的,每一步都是合乎大卫律法的。你一介妇人,不懂其中道理,我可以体谅。但是你若再这般闹下去,可就不要怪本统领公事公办,不顾念与谢大人的过往情谊了!”
是韩延之的声音。
石破云正欲上前通报,被李拾虞拦住,让他不要声张。
李拾虞和苍济二人自屏风后意外现身,正对上月姝愤恨的目光。
见到熟人面庞,月姝一瞬间露出欣喜神情,可高兴不过片刻,她随即又变回了那副警惕的对峙模样。
“韩统领对大卫律法如此了解,想来应该很清楚,在仵作现场验尸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搬动尸体、毁坏现场。”李拾虞边说,边缓缓踱步。
她扫了一眼堂内,未见谢嘉安,继而慢吞吞说道:“你口口声声‘一介妇人’‘可以体谅’,这话表面说得漂亮,实则傲慢又无礼……韩统领,你不会只是在掩盖你的心虚吧?”
韩延之并未急着反驳,他上下打量过李拾虞和苍济,才缓缓开口道:“是你们两个?丰鼎楼一事,你二人就在现场,如今,又闯入谢府案发地,着实可疑。要我看……你二人嫌疑最大,与谢大人之死定然脱不了干系!来人!将此二人拿下,收押待审!”
李拾虞抬手制止,慢悠悠道:“且慢,且慢。韩统领此言差矣~若如此计较,这两次命案,你千灯卫也在场,而你韩延之更是身先士卒,每每掌握现场所有线索。要我说,你的嫌疑最大才是。”
在场千灯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谈吐有度、举止潇洒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敢直接怀疑到千灯卫统领的头上,还大言不惭地当面指出,着实是令人大吃一惊。
“放肆!”韩延之蓦地大声喊道,“你是何人?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他怒目看向身旁下属,“愣着做什么?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关进水牢!”
此时,月姝猛地扑过来,紧紧抓住李拾虞的手腕。
“我家老爷死得冤枉!他们非要说这是意外,然后不知将尸身抬去了哪里!他们仗势欺人,你要帮我……”月姝目光坚毅,唯有最后一句话里,带了些恳求意味。
她已经失去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然而抓着李拾虞的手却丝毫不愿松开。
如今谢府,谢夫人杨钰枝去向不明,谢大人谢嘉安已然身故,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月姝一人身上,她不能有丝毫退缩。
可是,在看到李拾虞之后,她虽仍旧紧绷心弦,却不免浅浅松了一口气。
“月夫人,我念及谢大人新丧,你悲痛难抑,便一再忍让。若是你仍不知收敛,张嘴闭嘴便是污蔑,那就休怪本统领将你一并收押入狱了!”韩延之愤声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