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时,众人方悠悠转醒。
李拾虞推开窗户,刺眼的日光立即害她眯了眯眼睛,不禁抬手遮挡。
柳如烟的这个小院子很是不错,清雅、僻静,没有人打扰,景色还很怡人。
槐花树枝干强劲,树冠旺盛,顶着日头投下一大片阴影,在院中圈出方寸清凉。
树下,衣着干练的少年银发飘飞,身法灵活,正在辛勤练功。
一把银白蛇矛在空中肆意挥刺,在少年手中如同绣花针一般,轻巧又便利。
沈潜的身手并不差。
李拾虞虽只在军中用过长矛、长枪,但她多少知道一些此种武器的使用技巧。
与长剑不同,长矛所需的,是更远的距离。
利刃可划刺,长柄可击打,但万万不可心浮气躁,不可迫切近身。
而沈潜如今虽愈发勤奋,但是他步步逼近,招招带风,明显可见其心急意重。
“倚江!”李拾虞从西边厢房出来,举起手臂大力挥舞,“起这么早呀?”
沈潜一腿送出,左脚刚刚踩稳地面,便迫不及待地送出长柄。
利刃破空的声音传入耳中,李拾虞干笑着眨了眨眼睛。
“已是午时了。”沈潜冷冷道,同时并未停下动作。
“呵呵呵呵……”李拾虞尬笑两声,“那不是昨夜睡得太晚了吗?总要睡个饱觉,才有力气做其他事,不是吗?”
她歪头观察沈潜的眉眼,期盼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松懈神情。
“哼!”沈潜抡起银白蛇矛,绕自身转过两圈,“若总是睡到日上三竿,如何精进提升?更遑论太阳都爬到正头顶了,早就该起来练功了!”
话虽如此,可沈潜如今步法过急,手中不稳,再这样练下去,不仅毫无裨益,还会削弱他已有的功力。
多说无益,沈潜也不会听。
李拾虞算是摸清了,她们这一行人,都是性情倔强的硬石头,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事情,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听。
无奈之下,李拾虞只好召出破晓,闪身冲到沈潜面前。
剑身横过,挡住矛柄的攻势,李拾虞单手握剑,稳稳地阻住银白蛇矛劈下来的势头。
“离得太近,你这比人还高的蛇矛,便没了原先的优势。”李拾虞淡淡道。
沈潜皱起眉头,周身气压明显低了三分。
他往后猛退一步,拉开与李拾虞的距离。
虽不知李拾虞为什么突然出手,要与他过招,但打都打了,不如大大方方打个痛快!
正巧,他正满心郁结,有怨无处发泄。
沈潜刻意与李拾虞保持距离,按照她所说,尽力保留银白蛇矛在对战中的优势。
破晓剑长有限,李拾虞又背起一只手,实力大幅受限。
沈潜匆忙扫过一眼,便找到了她的防守弱点。
他假意左行,在逼近之际,却倏忽右转,企图以长柄侧面击打李拾虞手臂,夺下剑来,继而在这场“决斗”中取胜。
不料,李拾虞只轻飘飘地微微侧身,再仰身半卧,便躲开了沈潜自以为稳胜的一击。
眼瞳瞬间放大,沈潜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
不待他过多思索,李拾虞便一手握住银白蛇矛的长柄,将他疾速往前拉。
同时,李拾虞飞身而来,眉宇间皆是恣意。
志在必得的,是沈潜对面的人。
沈潜来不及反抗,便被李拾虞一剑拍在脑袋上,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他瘫坐下来,以左侧手肘为支撑,才不至于整个人都趴到地上。
剑刃锋利,近在咫尺,逼近喉头。
而沈潜的银白蛇矛只悬在半空中,未能靠近李拾虞。
“攻得太急,以为自己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实则及早暴露了自己的破绽。”李拾虞微微笑道。
不过短短数招,自己便狼狈惨败。
沈潜干脆把银白蛇矛丢到一边,两条腿一伸,仰身躺在地上。
“呦?输了之后,就学小孩子撒泼啊?”李拾虞收回破晓,背手俯身看着沈潜。
他闭上眼睛,气愤地用手臂遮挡住面庞,不愿意跟李拾虞说话。
此时,星柔与王瑛东一起从屋里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怎么了?”星柔快步跑过来,“拾虞姐姐,倚江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苍济紧接着也出了房门,见院中一片狼藉,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人忽然多了起来,饶是沈潜脸皮再厚,也感到有些发烫了。
他倏忽坐起身来,再腾地一下站起来,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困了,睡觉呢!”
沈潜走到槐树的另一边,突然蹲下,扭头背向众人。
星柔与王瑛东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而李拾虞嘴角笑意更甚,还提高了几分声量,“年轻就是好啊!可以不在意世俗的眼光,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躺下!”
恰逢柳如烟从院门外回来,众人的注意被他提着的大小包裹吸引而去。
在柳如烟身后,还跟了四位跑腿的壮汉,皆一左一右,各自提了四五个大包裹。
“放在堂屋桌边就可以了,辛苦诸位。”
柳如烟嘱咐两句,提着手中包裹来到李拾虞面前。
“起来了?”柳如烟眼角含笑,话语温柔,“虽不知阿虞打算住多久,但多少都是不能怠慢的。我买了些起居用物,你先将就着用,若有缺的,只管再跟我说就是。”
李拾虞有些不好意思,“不怠慢,不怠慢,是我们叨扰了。”
送货的人将东西放下后,跟柳如烟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自院中看去,那些物件堆了半间屋子,想来,花了不少心思和银子。
李拾虞原想着只住一夜,临时落个脚便好,但如今柳如烟置办了这些东西,她们也不好当即便走……
“这是花味斋新研发的点心,今日新鲜现做的。花味斋是城中最好的甜食铺子,吃食全都辅以花瓣,手艺和味道都是极品。我与那店主相识,好在前两日便托了他为我留一份,不然,光排队的话,今日不一定能排到呢。”
柳如烟将点心送到李拾虞手中,顺势牵住她的衣角,“院中炎热,还是到屋里去吧。”
星柔只顾盯着李拾虞手中点心,全然没有留意到苍济愈发铁青的脸色。
“好哇,好哇,我正觉得饿了呢!瑛东姐姐,你也饿了吧?待会儿想吃些什么?”星柔挽住李拾虞的臂弯,不忘带上王瑛东。
“我都可以的,”王瑛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并没有什么想吃的……”
“那可不行!”星柔立即接话,“要吃些自己爱吃的,心情才会好起来,才有力气做想做的事情!”
柳如烟温声说道:“这附近有家酒楼,还算不错。”
几人闲聊着进了屋,无人在意落单的苍济。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