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徵皱眉思考,虽然理论上来讲警队确实有理由下逮捕令,但是静夜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血都是静夜的,自己最多是被他注射了一针,睡了两天,睡得有点恶心,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没有到达迫害国家公安人员的地步,他不可能不知道。
并且,他留下了一个血色的十字。
如果他真想让警察抓他,大可以把十字架和那些伤口划到自己身上,根本用不着退而求其次的用血液印个十字,直接划更能震撼人心,况且自己身强体壮,血也比他多,几道伤口根本无伤大雅。
这更像是…一种仪式,虚张声势的仪式,而自己,是承载这个仪式的另一方,他的血是媒介,连接了两个人。
但是,完成这个“仪式”究竟有什么意义?
唐徵丢掉笔和纸,闭上眼,双手按压着眉心,疯狂的思索。
血,十字,红十字会?
十字架?耶稣?
还有仪式,那天只有他和静夜两个人,他还昏睡了,仪式是给谁看的?人?或者不是人?妖魔?神明?
不对,不是,静夜的世界里,绝对没有供奉什么神坛的位置。
又或者,不是在这里的人?
唐徵猛的睁开眼,调出第一段监控,他用鼠标划到最开始,白静夜微微侧身关门,左手因为伤口并没有把手里的手机锁屏,露出上半部分亮着的屏幕,他把屏幕放大,屏幕上的图片经过成倍放大,画面已经十分模糊。
但是,那个红色的,用鲜血画就的,鲜明的符号,一望便知。
——
桌上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弹出消息,窗外的天气阴了下来,窗外花园的住址轻轻刮擦着彩窗玻璃,发出怪异的声音,像是不知名的触角在敲窗。
窗边坐着的人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半成品雕塑,手里的抹刀不断调整角度,黑色的发丝垂到眼前,打下淡淡的阴影。
墙上的古老的时钟指针发出“哒”的一声,白静夜放下工具刀,目光看向窗户,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冬天白日少,再加上阴天,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十分黯淡。
他出神了片刻,起身洗净手,换了新的纱布,随后终于拿起震动不停的手机,接起:“叶特助。”
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白总,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
白静夜打开门,往楼下走,出口的声音毫无波澜:“有什么事?”
“上次您说要回老宅之后呆几天,现在已经一周了,与江氏的项目合同已经敲定了,需要您出席签约仪式,江总也会到场,这是一早就敲定好的,还有上次您看上的那个马场项目,对面高总要跟您详谈,董事会最近也有一场会议,需要讨论决定来年新项目市场的试水与扩张。”
白静夜顺着旋转楼梯,一路走到了地下室,打开地下室的门,老旧的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叶荣耳朵一动,说:“白总,您该回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不能自弃,不能不管公司。”
白静夜终于轻笑一声:“叶特助,我大伯也是这样被你劝着去上班的吗?”
叶荣:“白檐总更靠自身自觉,他虽然不喜欢,但也干的很好。”
白静夜翻找出一个纸箱子,打开,拿出那尊雕像,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拿着电话和雕像离开了地下室。
“我有事,辛苦你,叶特助。”
“白总。”叶荣冷静道,“公司靠我一个人运行不下去的,白檐总当年在世时,至少结交了很多合作者,您太一意孤行了,白檐总留下的人脉您不维系,新的社交也发展的很少,年底了,有些人您至少要见见,为了公司,为了白氏,也为了您自己。”
这话可谓呕心沥血,作为了一个在白氏工作了近二十年,历经三代领导者的公司老人,叶荣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助手,他甚至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白静夜拿着雕塑又回到了房间里,走向工作台,叶荣的话他听一半丢一半,他思考了一下,妥协一般说:“安排吧,明天。”
叶荣陡然松了口气:“好的,明天我让车去接您。”
白静夜垂眸看着手中已经挂断的电话,屏幕的光映进他瞳孔里,泛起一点冰冷的余烬,随后想起什么,他把那尊从地下室拿出来的雕塑放到自己做的半成品旁边。
他微微俯身,目光在两者之间缓缓巡视,从整体的轮廓走势,到细微的肌理纹路,从姿态中蕴藏的气韵,到眉眼间若有似无的神似。
空气仿佛在他专注的凝视中沉淀下来。
一新一旧,一尊有五官,一尊没有,两尊一样的忒弥斯雕像。
旧的那尊,是白檐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