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宁等了一会,没有人应,轻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谢明榆,我看见了你了,出来吧。”
房顶上静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随后,一道人影从屋檐上翻身而下,落在窗前。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出那张早应离开的脸。明明刚才见的时候还好好的,此刻却紧绷着,眉头紧锁。
谢明榆站在那里看着她,叶桑宁没有有说话,明明早已习惯这样的对视,此刻却有点不自在的想要低下头。她这么想着,也这样做了,只是刚刚行动,就有一只手阻止了她。
那只手轻轻的抬着她的下巴,叶桑宁能感觉到那灼烈的目光此刻正盯着自己红肿的左脸。叶桑宁转了转头,那人也就松开了手,轻声对她说了句,“往旁边站一下。”
叶桑宁下意识的移了下脚步,下一个瞬间,那个曾说不进来的人,轻而易举的就翻了进来,此刻没有了窗户的遮挡,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彼此的呼吸交缠。
月光从窗枢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谢明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上,他眉头皱的更深,他抬起手,将叶桑宁推到一旁的小塌上坐下,轻声问她,“有水吗?”
叶桑宁低着头,没去看他,只是摇了摇头。谢明榆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拿起那桌上的茶壶,便跑了出去。
叶桑宁还坐在那张小塌上,目光空洞地看着某个角落,脑中还在回想方才的事,他站在窗外时紧锁的眉头,那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的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她抬起头。
谢明榆端着茶壶走进来,月光跟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她面前,将茶壶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蘸了水,俯下身。
他蹲了下去,用那块蘸了温水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她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动作极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那帕子是温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热水。叶桑宁垂着眼,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突然有些不敢看他。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直觉,叶桑宁觉得他在生气,不是生她的气,是气他自己,气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房顶上站着,听着下面的各种声音。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血迹终于擦干净了,谢明榆放下帕子,又拿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他蘸了药膏,轻轻涂在她红肿的脸上。
叶桑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紧抿的唇,药涂完了,谢明榆将瓷瓶放在一旁,终于看向她。
叶桑宁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心疼,自责,还有一股压在深处的火气,忽然伸出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谢明榆完全没料到叶桑宁的动作,他的睫毛在叶桑宁的掌心轻轻颤了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别生气了。”他听见她说。
谢明榆依旧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手心轻轻的扫着,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的挠在她心上。
过了很久,谢明榆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生气。”
叶桑宁弯了弯嘴角,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反问道:“是吗?那你当时跳下来是要做什么?”
在她与叶从诚对峙的时候,就看见了一道影子从屋顶落了下来,不过一瞬,对方便又跳了上去。叶桑宁用另一只手将他刚刚给自己抹药的手拿了起来,看着上面清晰的几道指甲印,一看下手的人就用了恨劲,眼中泛起一阵涩意。
谢明榆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抿了抿唇,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却被她攥得紧了些,力道对他来说算不得大,可怎样他都挣脱不开。
叶桑宁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拿起被放在一旁的药膏,将自己的手从他的眼上收了回来。学着他刚刚的动作,轻轻的给他抹着。
边抹边说,“之前每每他生气的时候,总是折磨我身边的人,她们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好。”
谢明榆的手微微一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药是凉的,可她指尖是暖的,一点一点渗进他手背那些泛红的指甲印中。
叶桑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当初我被罚跪祠堂,有个刚进府的婢女看我可怜,就拿了条毯子给我,第二天,她就被打了二十大板,被扔了出去。”
她顿了顿,又蘸了些药膏,抹在他另一道指甲印上,“还有一个,是府中的嬷嬷,因为我出府玩没告知叶从诚,就被折磨致死了。”
谢明榆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所以,你现在就应该离开这里。”
叶桑宁抬头,看着他,“你知道的,我走不了。”
“是走不了,还是不想走。”谢明榆看着她开口,从云鼎寺见到她第一面起,他就发现叶桑宁这个人是完全矛盾的。到了京城,他终于搞清楚了她在纠结什么,他以为自己让她认清自己内心就好了。可后来,他发现叶桑宁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理解,甚至可以说是支持她。
但现在,他内心无法抑制的产生一个念头,让她离京城远远的,她在意的一切,他都会替她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