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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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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锁甲,这玩意的制造成本和制造难度可就比板甲简单多了。甚至宁星舟都不用专门为此再跑到天水去一趟,四月初刚出月子那会她就趁着某个下午画好设计图和流程图差人给蒲元送去,这个本来在历史上就留下大名一笔的铁匠的领悟力自然不是盖的,现在即使宁星舟不在也完全轻松carry玄机院的日常工作,对于锁甲这种技术含量不高的东西拿到图纸就轻松上手。宁星舟特地在信中要求了不需要把所有铁环都串好再寄回成都,串两件样品就足够了。所以五月中旬的时候她就收到了来自天水的快递——两件串好的锁甲和好几大车铁环。而当月全成都城内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宁将军新做出了一种甲胄需要人力串起来,各家可以去城内的司金署领取相应的材料并且登记,串完之后再还回来就能收到一笔人工费。

这个活实在没什么难度,甚至比织布还简单,小孩都能干,于是那段时间成都城内的百姓积极性很高纷纷来接这个订单——挣钱嘛,不寒碜。

苏瑶光站在新到任的尚书台里看着报表转笔微笑,尚书台正好是负责这件事的,这两天她和蒋琬都忙坏了。毕竟进账出账的这种财务活计虽然难度不高但极容易出错,蒋琬跟着苏瑶光学画表格核验环数和甲胄数已经算的眼睛都快抽筋了,还有发放的工钱数额也得和收到的成品对得上,全体尚书台成员最近化身忙着平账的财务。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收获是相当好的,成百上千的锁甲就这么极快地被百姓们一手编织了出来,这就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在历史上这种例子当然也屡见不鲜,比如二战时期苏联、德国在大后方组织妇女儿童制造弹壳、手榴弹、打包干粮、缝制冬衣等等。如今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玉林路的小酒馆看没看到另说,但肯定少不了手上正在飞快串锁甲的上至六十岁奶奶下至牙牙学语的幼童,竟然成了什么时尚单品,甚至相府里小诸葛瞻都跟爹妈闹着要串一个。丞相大人对于儿子教育已经彻底放任自流反正他自己都属于家庭弟位,而宁星舟眼睛一亮,这不正好适合开展现代亲子益智活动,谁幼儿园的时候没有和家长在一起做过手工。于是某天下午得了些空召集起来父子俩一起排排坐开始串铁环,诸葛瞻也很聪明,坐在老爸身边很快上手,小爪子上下翻飞看起来比诸葛亮还快点,穿越者便宜老妈坐在一边给他削水果吃不时拍拍照,倒也好不惬意。

四月十四的时候诸葛亮过五十一岁生日(按周岁算法,232-181=51,诸葛亮的出生日期百度查到是农历四月十四,公历7月23,但我实在没看懂这怎么算的,农历和公历最多不就差一个月多嘛,公历七月底应该对应农历六月中下旬啊?于是只采用农历的说法),宁星舟心想自己去年四月份那会正好在天水,欠了他一个五十岁大寿,今年得补上,离生日还有两个星期的时候就私下里和苏瑶光通气准备复刻一个现代的奶油蛋糕——出于这个时代的条件所限肯定不可能百分百还原,但做蛋糕的基本内容:面粉,鸡蛋,蜂蜜,蔗糖这个时代好歹都有。而现在自然不可能有现成的奶油,就连牛奶都不存在,所以就用羊奶顶上。

四月十四当天,苏瑶光给诸葛亮安排了一个外出的活计把人支走。厨房里宁星舟取过鸡蛋,咚咚地在陶碗边敲碎,蛋黄落入面粉中央,现代打蛋器当然没有,电动搅拌机更不可能——她拿了一束细竹枝临时扎成“打蛋器”便是一阵快速搅拌。鸡蛋面粉打得半生不熟,颜色不算金黄,但也只能这样了。苏瑶光在旁边默契地加了些蜂蜜搅匀,搅完蛋糊后倒入早已抹过油的陶碗内,小心翼翼地放进壁炉用炭火慢慢烘。

接着宁星舟取出昨夜煮过、现在冷却凝脂的羊奶,用竹勺小心刮出上层那层油脂乳膏。羊奶膻她昨日便提前用姜片和桂皮煮过,冷却后再藏进阴井中,如今正好可以使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嘴里嘟囔着,拿着细竹勺一下一下地打。冷却凝脂状的羊奶其实打不出真正的奶油泡,但只要加点蜜拌到发亮发稠,至少能做个假模样。蛋糕胚出炉时,整个灶房已满是香味。

有蛋香、蜜香,还有一丝炭火味,像是曾经在现代厨房里跟着youtube博主diy烘焙的午后。等苏瑶光把那团微鼓的蛋糕取出小心翼翼地冷却,再在上面抹上粗粝但雪白的“奶油”,一个照虎画猫的三国版奶油蛋糕就做好了。这个时代也不存在后世冰淇淋店里看到的那种彩色糖霜,于是宁星舟用了葡萄干和几枚樱桃点缀,顺便让水月取来几片洗净的花瓣摆在上面,虽然不能吃但好看。

日暮时分诸葛亮终于回来了,接着就被两个女子神神秘秘的带进了餐厅,接着就看到中央的桌子上一个圆圆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云朵般的食物,上面插着一只细细的蜡烛正闪着柔和的光。诸葛瞻早就守在一边了,看见老爹的瞬间就跳起来大喊:“爹爹,妈妈和苏姨做了蛋糕!”

宁星舟顺手关上门,一个轻吻旋即落在男人的唇上:“欢迎回家,孔明。”

苏瑶光在旁边搓搓手一脸期待:“丞相,这是蛋糕。我们那边生日就吃这个。其实原版不是这样做的,我和星舟手艺不好,原料也不是凑得很齐,但意思差不多。”

建兴六年的四月十四,苏瑶光被关在冀县大牢,宁星舟在汉中留守,诸葛亮已经带着军队往陈仓行军。

建兴七年四月十四,苏瑶光是天水太守府里默默无闻的侍女,依旧并未和另外两人相识,宁星舟已经出发在阴平山间探路,诸葛亮在成都筹备军队。

而八年和九年的四月十四,宁星舟又都已经不在诸葛亮身边,只留下苏瑶光一个人。

所以这是穿越的五年以来,第一次大家真正聚在一起,为诸葛亮好好的过上一场生日。

“多谢。”他轻笑,早在今天被安排出外勤工作的时候就猜到这两人绝对要搞什么惊喜,毕竟他对她们太了解了,越是这个时候反而安静的可怕不是她们一贯的作风。但他当然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把时间留给了两人。她们最后做出什么他当然也并不在意,因为能被这样真诚的心爱护着,本身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宁星舟伸手掀掉了他的官帽,换上了由诸葛瞻亲自手绘的纸质的生日王冠,烛火化在她沉默却温柔的眼睛里:“大寿星不发表一下岁月感言?”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人到了年纪总会伤春悲秋起来,不过她认识诸葛亮那么久却从未见过他说类似的话。

“如今的每一天于亮而言,已是曾不敢妄想的享受,又何必去想那些不可追的得失?”他伸手把妻子揽入怀,声音却带着忍俊不禁。

怀念本身其实也是一种如今过得不好的隐喻,正是因为眼前生活的遗憾,那些多年前的岁月才会在记忆里被不断美化,终于成了值得怀念的样子。但是这个时空建兴十年的诸葛孔明有爱人、有孩子、有挚友、有新出炉的生日蛋糕,蜀汉国内政通人和,北伐战场上节节顺利。当眼下的生活是如此美好,那么往昔的岁月,也就变得并不那么有吸引力了。

说来也怪,明明五年过去,诸葛亮望向镜中的自己,却觉得自己变得更年轻了——这不是错觉,甚至朝堂上不止一个人这样说,甚至开玩笑是因为丞相娶了个年轻的妻子所以焕发第二春。他最初也只是当这是个玩笑话笑笑就过去。

后来有一天苏瑶光有一天和他聊起另外一个结局里的诸葛亮,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故事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尤其那段经历现在还尚未亲历——像是与命运中的另一个自己对话,又像是透过水面望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灵魂。当他从苏瑶光口中得知那个时空的自己“大小之事咸决于亮、杖逾二十则必亲自观览”时,苏瑶光语气激烈地说所以最后他是被累死的,她的本意是提醒诸葛亮要多注意休息,然而他忽然之间心里就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久久不能平静。

现在的诸葛亮虽然还在总领朝政,但大小事务该分给蒋琬费祎姜维等等的都分走了,本人的工作虽然算不上清闲,但决计不会什么事情都管,甚至每天还有时间陪陪儿子跑步锻炼。

——那么是什么让鞠躬尽瘁的丞相学会了摸鱼?

后来一个夜晚宁星舟早已在身侧睡去,他默默摊开《出师表》的复刻副本,一字一句地读,直到看见那一行:“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矫情——那是一个人将死之前,仍然放不下手里山河的焦急。

“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建兴六年写下的时候他只觉那是沉痛,如今却忽然读出一种心慌——是深不见底的无助。

他尝试将自己带入那个诸葛亮的处境:

——七百里连营烈火毁掉了黄金一代、天下三分中蜀汉最弱、朝堂动荡人才匮乏、白帝托孤刘禅年幼、曹魏孙吴虎视眈眈、身后无托前方未明又没有前知的穿越者给他指明方向。

那么,他会不会也像那个人一样,将自己逼到极致?

会的。他想。

所以“他”不是生来就“鞠躬尽瘁”,而是强迫性地用承担责任来对抗焦虑。那样的勤政不是高尚的象征,而是极度不安的表现。他是在以燃烧自己,换取未来短暂的确定性。

于是焦虑就像根绳,把他拴死在自己亲手织出的权力之网中,每日每夜耗尽每一寸体力和心神,只为了让自己相信:再坚持一点,也许就能看到光。

但焦虑从不因勤奋而终止,也不能让世界为个人意志而改变,反而因“不能停”而愈演愈烈。

最终这样的他在五丈原的病榻之上再无力起身,吹灭七星灯的不是魏延的脚风,而是诸葛亮放不下的执念。

而现在的自己,让蒋琬处理政务、让费祎镇守汉中、让夫人大展身手去建设骑士团、让瑶光以女子之身入尚书台。甚至还能陪儿子胡闹,亲手逗弄新生的女儿。

所以真正让他变得年轻的,是来自一种久违的可以放手的轻松、是因为他不再孤单有人能接得住他的安心。

有的大彻大悟不需要狂风暴雨,只是某个人看着熟睡的妻子露出笑容,然后低头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那是爱、也超越了爱。

是一场迟来的彻悟、是对一个曾孤身负国、疲惫死去的诸葛亮最温柔的告别。

也是真正的——

“生日快乐。”

苏瑶光用手机放起生日快乐歌,诸葛瞻在蛋糕的诱惑下已经被早早被收买,随着音乐放声跟着苏姨唱起来,婴儿车里的诸葛宁咯咯地笑,宁星舟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昏暗的烛火下看不清诸葛亮的脸,只看到了变红的耳垂和抿起弧度的嘴角,头上扣着画风呆萌的生日王冠,原来丞相也会有害羞的一面——当然,他不会承认。

摇曳的烛火里他偷偷抬起眼,看见了每一个人的笑容。

人生有太多的求不得,可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却足以达到永恒。

歌曲唱完,宁星舟淡淡地在一边笑:“现在,许个愿吧。不能说出来哦,说出来就不灵了。许完愿就可以吹灭蜡烛,代表这个世界已经收到了你的愿望,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吃蛋糕了。”

又是许愿吗?

诸葛亮忽然回想起,上一次许愿还是建兴七年的正月初一他与宁星舟共同放飞孔明灯。当时他许下的愿望是汉室复兴百姓无恙——这个愿望是丞相的、是先帝的、更是整个蜀汉的。

那么这一次,真正许下一个只作为诸葛亮的愿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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