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饰品，这支簪子更像是一种治疗伤痛的妙药，忱安不用它来装饰，而用它来止痛。簪子在，她就时常哄自己，大哥也在。

柳絮扑上前抱住她，啜泣道：“小姐……你记着他，家人记着他，他守护过的百姓记着他，他就一直在……”

也许吧。

可无论如何，她知道，越往后走，她就越没有哭泣的权利了。

*

接下来的几日，“鬼面”毫不意外地没有再出现。

三人一边在暗中打听鬼面书生的更多消息，一边也时常去摸索这茗雅堂的暗门，这一探，竟将那叶子探到了金秋。

听传言说，他的说书风格和以往不太相同，究其时间，似乎就是从话本《南北》之后的事情。关于他的行踪，那些在茗雅堂干了多年活的杂役都纷纷摇头，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戴着那张面具，所以这里的所有人，都只认识“鬼面”，但是却不知道鬼面之下是谁。

“那岂不是谁戴上了这幅面具，谁就能成为‘鬼面书生’了？”

听高忱安这样问，那杂役笑着摇摇头，端着那壶新沏的茶给面前几人的茶杯斟至七分满：“客官，您说笑了，这面具容易偷走，可才气如何偷得走呢？只要他往台上一站，一开口，我们就都晓得，这就是他。”

这人还给忱安他们透露，鬼面书生近期又会来此说书，下一次就不在定安城了。

这次不同上次那般仓促，三人商讨过后，决定分头行动，柳絮留在大堂内听书，捕捉话本内的蛛丝马迹；高忱安和唐诉则要找到暗门，潜伏进供“鬼面书生”休息的后场。

月明星稀，晚风里已经带着秋夜的丝丝凉意。

叫卖声、嬉闹声，将高忱安三人淹没在这人潮的热浪里，和这大街上前去茗雅堂的看客并无二致，只是她掌心因紧张不断沁出的冷汗出卖了她表面的从容。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若是日后他离开了定安，这江湖之大，又要漂泊多久、多远，去追寻他？

忱安和唐诉看着柳絮进去找地方坐下后，便悄悄地溜去了茗雅堂的后方。

不过片刻，这茗雅堂已经围满了人，随着前堂鬼面书生拍案的脆响，茶客们的喝彩，潜伏在暗处的两人默默对视一眼，现在没人会在意他们这个角落里的风吹草动，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经过前几日的排查，两人对茗雅堂的外围构造已经熟稔于心，只是麻烦在于，他们仍未找到那所谓的“暗门”，不过前几日从那些老杂役口中已经得知，这暗门的确存在，并且就在外围，但至于具体在哪，他们也并不清楚。

借着月光，两人将先前的可疑地方再次仔仔细细排查了一番。

高忱安的指尖缓慢拂过那块砖瓦，然后默默站起身。

“这最后一处也看完了，也没找到暗门到底在哪，我们究竟忽略了什么？”

唐诉跟着她一同起身，对上忱安有些沮丧的眼神。他顿了顿，目光一瞥便望见她身后那盈盈圆月，月明千里。

唐诉突然记起两人第一次来寻这暗门时忱安没说完的话，出声问道：“忱安，你上次说那个话本讲的是个月圆之夜，后面呢？”

闻言，她歪头思忖了一下：“月圆之夜，银光至，生门开，万魂归……”

说到一半，高忱安就猛然停下，她激动地一拍手，小声叫道：“莫非这句话便是找到暗门的关键？之前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灵怪故事，结果居然是暗藏玄机……”

听到这里，唐诉点点头：“不错，前些日子不曾有今日这样的圆月，也许这就是我们久久寻不到暗门的缘故。”

“既然说是银光，那是不是暗门和光线有关？”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说，抓紧时间开始了新一轮的探寻。

许是有了新的头绪，不过片刻高忱安便发现异象所在。这茗雅堂外围，是以青灰巨型条石垒砌而成的高墙，这墙面不施彩绘，格外平素，然每片砖瓦之上，都有极浅的暗纹，寻常看去不过当作石肌纹理，而在这圆月的银光洒在这茗雅堂正后方，那墙体高处的一片砖瓦上却浮现着一种幽幽发亮的暗纹。

只是那块砖瓦着实过高，忱安在下面怎么踮脚、起跳，都不足以碰到它的丝毫。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唐诉从另一侧走来，她见状赶忙将他拉到自己的位置上，急切道：“看见没？高处那块瓦，是不是在发光？”

方才唐诉搜查这边还没注意到，不过此时一站在忱安这个角度，便刚刚好能看到那在月光下流转的暗纹。

他皱了皱眉，斟酌道：“看是看到了，不过这块砖瓦离地几及一丈……你若踩着我的肩膀上去，便能够得着了。”

这几日几番周折，眼下终于有了眉目，高忱安自是喜上眉梢：“那还等什么，就这么办！”

唐诉木讷地点点头：“好。”

忱安一向是不爱遵什么规矩的性子，想来这么做于她而言未有不妥。唐诉乖乖地低头蹲下，待忱安稳稳立在他的肩上，他方才扶着忱安的脚踝缓缓起身。

忱安轻轻扶着墙稳定身形，待升至高处，她死死盯着那块砖瓦，离开了先前的角度，它又恢复了往日的平素，看不出任何端倪。

高忱安一边在心中暗道这机关设计也是煞费苦心，一边伸出手，精准地放在了那块异样的砖瓦上，她摸索一下后便稳稳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随着机关暗扣应声脱落，暗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