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川畔,阴风呜咽,诡异的河水蒸腾着不祥的雾气。
陈霜糖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败人偶,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周身黑雾缠绕,细碎的金色蚀魂光屑与微弱的橘色生魂光晕诡异交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碎裂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牛头马面僵在原地,两双巨大的鬼眼死死盯着这违背冥府铁律的存在。
牛头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抠进生死簿泛黄的纸页里,指着那反复闪烁,最终钉死在“杨戬”姻缘栏旁的“陈霜糖”三字,声音发颤:“邪门!太邪门了!这名字……抹了三回!抹了三回啊!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马面的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骨链哗啦作响:“抹三次……意味着她经历过两次非正常转世!魂魄本源都该被磨灭了才对!你看她这状态,被忘川水泡过,魂体该散尽了,怎么还……还有活气?那点暖光是什么?”
他们的低语被一股骤然降临的、冰冷而沉重的威压掐断。周遭的阴风仿佛瞬间凝固,连三途川翻涌的浊浪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挺拔如孤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霜糖身旁,银甲在冥府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芒,眉心那道金色的天眼裂痕微张,流泻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审视光芒。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他没有看牛头马面,目光落在脚下那团气息奄奄、黑雾缭绕的身躯上。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冷漠似冰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能窥见的惊涛骇浪——痛苦、悔恨、愤怒,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怜惜。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僵硬。修长的手指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开陈霜糖黏在惨白脸颊上的湿发,指尖触及她脖颈断裂的骨头时,他眉心的天眼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灼痛感自他锁骨处的雷刑烙印骤然炸开!
仿佛那烙印正被无形的火焰舔舐,惩罚着他此刻的靠近。
“真……真君!”牛头马面噗通跪倒,巨大的身躯抖得像筛糠,生死簿“啪嗒”掉在地上,翻开的页面上,陈霜糖的名字在“杨戬”的姻缘栏旁,墨迹新得刺目。
杨戬的目光终于抬起,扫过那本摊开的生死簿,也扫过跪地的鬼差。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以及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警告。
“你们看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钢针,狠狠扎进牛头马面的魂体。
“没……没看到!小的们什么都没看到!”牛头慌忙磕头,坚硬的犄角撞得石板咚咚响。
“这簿子……花了!花了!肯定是墨迹晕染了!”马面语无伦次地附和,蹄子慌乱地想去合上那簿子。
杨戬的视线落在生死簿上,本被法术故意掩盖的魅魔画像逐渐变化成陈霜糖面容,那段被雷火烧焦的“杨戬私养墨灵,玉鼎震怒”的旧录。
陈霜糖的存在又让天道发现了……都是三太子,为何偏要娶她?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金光射出,精准地覆盖在那些敏感的字迹和图样上,瞬间将它们模糊、淡化,只留下仿佛岁月侵蚀的痕迹。
“记着,”杨戬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鬼差心头,“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忘川河底,只有沉沦的恶鬼,没有被打捞的残魂。她的名字,她的存在,与这生死簿上的任何异常无关。若有一丝风声……”他没有说完,只是眉心天眼猛地睁开一线,一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金光在其中一闪而逝。
牛头马面只觉得神魂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濒临溃散。他们连滚带爬地磕头:“是是是!真君明鉴!小的们守口如瓶!守口如瓶!忘川河……河底只有恶鬼!没有残魂!”
杨戬不再看他们,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陈霜糖碎裂的脊椎,试图将她抱起。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头顶厚重的冥府阴云被一股霸道的赤金光芒悍然撕裂!
灼热的罡风席卷而下,带着焚尽邪秽的至阳至刚之气,瞬间驱散了陈霜糖周身的黑雾与寒气。一道缠绕着烈焰的身影裹挟着风雷之势轰然落地,正是三太子哪吒!
他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混天绫猎猎飞舞,周身燃烧的火焰将昏暗的冥府照得亮如白昼。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杨戬怀中气息微弱的陈霜糖,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杨戬!把她放下!”哪吒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火尖枪直指杨戬,枪尖烈焰吞吐,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他身后,黄牛精鼻青眼肿身中数刀,但是精神状态很好。
毕竟,三太子能看上他当马仔结伴闯魔渊之境,真是族谱单开一页的功绩啊!
“谁干的?”他毫不犹豫就从杨戬手中抢了陈霜糖。
这是他老婆,就算陈霜糖叫他什么大哥哥,但是出嫁了得从夫。
“你轻点,嫌他死得不够快吗?”杨戬遇事从来不慌。因为需要他慌张的凡尘琐事,早已经尽数泯灭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凡人都以为二郎真君心软又好脾气,天生神颜讨人喜。可李哪吒是知道他的脾气的……
陈霜糖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