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她缩在李哪吒的怀里,轻声问道:“再娶一个不好吗?”
三太子一把用布帛把她整个魂魄都包上,外面日照金山,璀璨到刺目。
“当我三太子什么人?离婚丢人,丧偶更是可耻!”
陈霜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遇到三太子是我的福气啊……”
“什么?”李哪吒往日里早就习惯了陈霜糖的阴阳怪气,怎么突然魂魄出窍了,她说话倒是好听了起来。
“啧!”风火轮碾过云霞,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红了。身后黄牛精四蹄生烟,嚎得整条黄泉路发抖:
“三太子!超速要扣阴德啊!您驾照可是酆都吊销过的——”
黄牛精自愿陪着三太子殿下去鬼市交易,而陈霜糖,则要先去三途川等候他们凯旋而归。
这事情难办,但是,牛头马面对着那三眼的二郎真君和风火轮冒着黑烟的李哪吒,在完成KPI和圆滑妥协之间,他们明智地选择了后者。
杨戬真君看了眼身形微晃,似乎马上就要香消玉殒的陈霜糖,还偷偷给了牛头马面一些好处。
“多关照点,谢谢了。”
牛头马面哪里受得住真君大人这番拉拢,频频点头。其实心中也在控制不住地揣测这小姑娘和真神之间的关系。
陈霜糖望着三途川一望无垠的彼岸花,耳畔萦绕皆是簌簌的哭声,她觉得她好像来过……
牛头马面的勾魂索在忘川河畔打了个转儿,终究没敢往陈霜糖脖子上套。李哪吒的混天绫缠在奈何桥柱上,烧得青石桥面滋滋作响。
"两日。"李哪吒的火尖枪,枪尖挑破忘川水面,惊起无数冤魂,"两日后还魂,地府就当从未勾过这缕魂。"
马面的长舌打了个结:"可生死簿上......"
"本太子亲自去改。"李哪吒一脚踩在望乡台上,震得孟婆汤锅里的倒影支离破碎。他袖中飞出火尖枪,枪头燎过牛头手里的竹简,焦痕恰好烧穿"陈霜糖"三个字。
自此,无人再可以夺走她的生死。
“那我先走了。我的肉身……还烦请二位多多照顾。”肉身在,她还是陈霜糖。肉身若是殒了,那她就再也不是老陈家的女儿了。
三途川上来了一艘竹筏。她上了竹筏挥挥手,于他们暂且作别。
忘川河突然掀起巨浪。陈霜糖的魂魄被浪花托起,落在河心小舟上。她低头看水中的倒影——不是如今的模样,而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蛇妖。
"这是......?"
"你的来处。"摆渡的老叟揭开斗笠,露出地藏菩萨的金瞳,"仙子且看仔细。"
水面由着那湍急的三途川水裹挟鲜红的彼岸花瓣,竟于最深处流淌成了几个大字——第一世,墨灵。
……
玉泉山的瀑布轰隆作响,水雾间若隐若现着精壮背影。背影宽肩劲腰还有那勾人魂魄的腰心,年轻时的杨戬戬披散长发,天眼被银带缠着,正将浸透汗水的腰带扔进潭水。
那时候,他也动过要找一如花美眷,双宿双栖的凡心。
"凤凰。"他对着荡漾的温泉水面轻语,指尖凝聚金光。从他的神袍上卸下来的那墨玉腰带突然活过来,在潭水中扭曲成蛇形墨影。
“怎么是……蛇?”真神大人勾人心魄的眉眼失望地拧在一块儿,倒是比往日里的冰块脸多了很多人情味。
墨影缠上他脚踝时,杨戬戬皱眉踢开:"污秽之物。"
这的确就是他生出来的污秽心思,动了不该动的旖旎奢望。
妄图能用自己的仙力,给他这阳刚之身幻化出一具十全十美的幻灵之体。连模样,都应该和他本尊有六分相像。
但是,他失败了……杨戬丧气地吐出一口晦气,便收了指尖的灵光。
本以为只要没了他二郎真君的点化,这墨影也算是完了……可那墨蛇竟在岩缝里开出一簇优昙花,花蕊中蜷着个满身墨痕的女婴。
"师尊说幻灵术化形需斩草除根。"杨戬戬的三尖两刃枪悬在婴儿头顶,枪尖滴落的露水却喂进她嘴里。婴儿突然抓住他小指,咯咯笑起来。
这清脆的笑声犹如微妙的琴弦,一下就扣动了他几乎毫无波澜的心弦。
山雨骤降,杨戬戬解下雪白外袍裹住婴儿:"霜糖......就叫你霜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