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无月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颓丧着。而袁意真兴奋地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这是她在都城的第一个年。都城的习俗与仰城略有不同,袁意真见到很多新奇玩意和从没吃过的东西,兴致高涨。
她买了几个煎饺,是鱼肉馅的,这种鱼只在流经都城外的那条河流才有,对她来说是新东西。她塞了一个给归无月吃,双眼放光问:“好吃吗?”
归无月潦草地嚼了几下,咽下去说:“还行。”
“我也觉得,好像调味差了些。”袁意真继续带着归无月沿街向前走。
她时不时分心瞟着归无月的神情。自打那天归无月和公子有矛盾,归无月的精神头就未曾好过,日日如行尸走肉,两眼无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
袁意真觉得这样不行,归府里气氛压抑得很,管家整天也敛声屏气没个笑容,再这样人都要生病了。
她走到一个卖灯笼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红灯笼问归无月:“归大人,我们要不要买点灯笼挂在府里。别人府上早就已经挂起来了,喜庆又好看。”
“随你。”归无月抬了抬眼皮。
“那回去以后,我让管家派人去买?多买几个大的,这可是咱们府上第一个年,必须装扮好才行。”
“好。”归无月答。
灯笼摊旁边就是卖对联的,袁意真放好灯笼,朝对联摊望了望,悄声道:“公子的字更好,让公子给我们写,好不好?”
归无月听到与江寒聆有关,才回神,沉默半晌道:“好,你去要。”
袁意真轻快地笑:“我去就我去,我还怕大人你不让我去呢。”
归无月一时语塞。
二人继续向前,这条街很长,人头攒动看不尽。街上混合着不同的味道,油条、烧饼、锅盔等等,路过就沾一身味。
归无月闷头走,无心关注四周是什么。突然,袁意真拉住了他的衣袖,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门前站住。他疑惑地看向袁意真,袁意真扬起笑脸,脸颊红扑扑的。
“我们能不能吃碗馄饨再走。”
归无月瞧了瞧小店,招牌在沸水的雾气里模糊,勉强辨得“小吃”二字。小店是长条形,里面阴暗幽深,零星食客捧碗吃着。现在并非饭点,更何况归无月早已辟谷,吃与不吃都一样,他想回绝。
袁意真就怕他拒绝,小声道:“很好吃的,大人试试就知道。”
他不至于小气得连馄饨都不让人吃,于是点头,跟在袁意真身后进了小店,看袁意真对老板要了两碗鸡汤馄饨。
袁意真刚坐好,就说:“以前我常带意殊来,光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吃三碗。”
“你们常来?”归无月惊讶道。
袁意真不好意思地左顾右看,感到脸颊微烫:“嗯......有空了就会来。”
“那应当是非常美味,你们才会那么喜欢。”
谈话间,老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肉馅沉在碗底,薄皮飘逸在金色的汤上,表面浮着一些油花,翠绿的葱花点缀,看着食欲大增。
归无月盯着面前的馄饨,这东西已经有几百年没吃过了。上一回吃馄饨,还是没成神仙的时候,师兄师伯自己擀皮自己包的,不如小店正宗美味。
他尝了一口汤,和师兄师伯他们做的完全不同,顿觉眼睛湿润,大概是馄饨汤热气熏的。
袁意真正小口小口吹着馄饨,店门口悬挂赤红的灯笼在风中一摇一摆,店老板不停包着馄饨和饺子,一边朝街吆喝。人潮、喧嚣、气温,仿佛都在飞速离开归无月。
他霎时感到无尽的孤独和难以填满的空虚。袁意真,以及这个王朝,百年后都将腐朽,那些不能永恒的东西,被时间摧残,余下的尘埃又会飘散到哪里去。
成仙仿佛不是一大幸事,而是对他的惩罚。这人间烟火再美好,成仙前没有经历过,成仙后则会因明知其消亡的结局而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