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袁意殊沉着眼眸，失落地瞧着江寒聆。他不指望所有人能理解他，却唯独希望得到江寒聆的支持。

“我不是，我只是......”江寒聆话到嘴边又咽下，木已成舟，袁意殊至少是殿试前三，此时再说旁的也无意义。江寒聆深深地叹了口气，即使是他，也不能左右袁意殊的想法。

袁意殊总有一天要离开他们的庇佑，何况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成熟得会比同龄人更早些。江寒聆对袁意殊，更多的情绪是心疼。

“我管不了你一世，你怎么想的，我也不能完全了解。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想你过得好。将来你入朝堂，浮浮沉沉，不全是我和王爷所能左右。”

江寒聆的肺腑之言，袁意殊眼睛都不眨地全听了进去。他攥紧拳，认真道：“公子的好我都记得。”

江寒聆神色复杂地看了袁意殊半响，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有什么需要便来找我，我先走了。”

望着江寒聆离去的背影，袁意殊跪下磕了一个头。回忆仰城的相遇至今，江寒聆对他们姐弟尽心尽力。不仅提供吃食，还教他们谋生的本事，袁意殊明白这样的恩情，此生怕是难以还完。

除了对建功立业渴望，他心中，还有一株正在生长的小芽。他把江寒聆当作极其特殊的人，那不是像面对家人的情绪，但他现在还弄不明白，只能任其自流。

翌日，皇上没来，太子坐主位，言肃微也在。

袁意殊今天的对手是周昶，对方人高马大，肌肉壮硕，像一个天生的战士。袁意殊和他比起来，简直弱不经风。

周昶为人正派，面对袁意殊神色谦逊，对对手更是给予万分尊重，他把武试看得无比神圣，一招一式都玷污不得。袁意殊看了他昨日的比试，周昶表现亮眼，身形威武却灵活，出掌带风。

可惜，太子要他输，否则真想酣畅淋漓地比一场。

第一场比试开始，袁意殊的胳膊撞上周昶的手掌，仿佛被板砖狠狠拍了一下，袁意殊疼得眉头紧皱，但还是咬紧牙关接了下来。这一招后，袁意殊认真起来，敏捷地闪躲周昶的攻击，趁隙猛攻周昶下盘。

周昶一边防一边进，袁意殊眼看要被逼下台子，侧身一跃，躲开了周昶的一拳，回到场地中央。袁意殊却不是只逃，他一直在观察周昶招式的特点，那就是习惯。

周昶虽有技巧，每次出招，却如同书上写的一板一眼。连续交锋几次，袁意殊就已经能猜到周昶下一个的动作是什么，他完全有机会针对周昶的招式做出反击。

忽然他瞥见台上的言容璟，一双凤眸对上他的眼。

边上大臣伸脖子看得津津有味，言容璟还是那副深沉的样子，扇子遮了半面，不知喜怒。袁意殊顿时想起林藏绯的话，内心挣扎几番，动作渐渐慢下，显出吃力的样子。

周昶也察觉到，攻击愈发勇武，动作急躁了。袁意殊再躲了几招，佯装体力不支，一个踉跄，被周昶一掌击中。

“好！”台上传来一声叫好，言容璟鼓掌起身，朗声道，“你周氏一族，果真是我大衍之栋梁。周彪将军戍边镇守，周家后辈也不遑多让。”

“是啊是啊。”朝臣随声附和。

言容璟没再给袁意殊任何一个眼神。袁意殊输得不甘心，真打起来，他未必能不能占上风。

接下来的一局，袁意殊无心再战，随意应付一下，仍是输给周昶。旁人看了直摇头，当他心态不好，一输再输。

周昶胜出，面色不虞，很是难看。袁意殊失去接下来比试的资格，退到台下，出神地望着擂台。

后面的比试又是周昶胜出，言容璟宣布，武试魁首为周昶。

今日之后，袁意殊便可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散场后，周昶拨开道贺的人群，径直走到袁意殊面前，身后无数双眼睛盯着二人，他欲言又止。

最后深深地看了袁意殊一眼，什么都没说。

尽管袁意殊武试第三，他仍成为了都城中茶余饭后的新谈资。人人都知道周家代代为大衍驻守边关，而文官又以林家为首，林氏近来也不甘落后于武。这袁意殊年纪轻轻，不姓周也不姓林，像是中途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猜来猜去，最后不知是哪里透露出来的消息，袁意殊的师父是端文王府曾经的人。好事者才兴致缺缺，感叹道没意思，来来回回都是他们自己人。

武试一过，就是年关了。

今年冷得厉害，风像刀在刮，不得不穿上更厚重的衣裳。街上春联散发的墨水味随处可闻，路旁包子铺的暖气升起厚重的雾，还有剪刀咔嚓咔嚓地在剪窗花。

大衍人一年到头，最高兴的就是年关，再冷的天也冻不住过年的热情。皇上大发慈悲，免去年关以来一个月的赋税。商贩更有干劲了，摩拳擦掌要在这个时节大赚一笔。

过年的氛围愈发浓烈，袁意真眼睁睁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袁意殊又是新官上任不见踪影，于是她软磨硬泡归无月一起上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