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前后
从前厅到厨房,洒扫的、洗衣的丫鬟家丁这会已经开始忙活了,里里外外皆有人来打扫。
平日里赵晶慈的小院由着小年洒扫,有些个什么房中事也无人知晓。
今儿个便是不一样了,三小姐红光满面的往长廊尽头去,不一会又原路哭回了自家院子。
在长廊干活的家仆们手上的活不敢停,聚在一起的目光里却开始七嘴八舌的忙活了。
府上多舌,家仆们议论主人家是犯了大忌的事情。
可若是管家问询,这看过的、说过的,便要如实交待。
原本此事除了两个院里的人和长廊洒扫的家仆们也无人知晓了。
可这赵西云回了自个院中泄了好大的火气,连带着身旁的几个丫鬟都避无可避,平白只能受着。
好巧不巧,早上跟着赵西云一起去赵晶慈院里的丫鬟,是赵三春老家的表侄孙女,这丫鬟能进了这赵府,便是赵三春给找的活儿。
赵三春知晓了,很快也便传到了赵老爷——赵时的耳里。
“ 这不是胡闹吗?阿汐是个可怜的,西云欺负她算怎么回事!” 赵时这会正在用早膳,听到这事都气不打一处来。
作为伯父,赵时待赵晶慈自然是疼惜的,弟弟弟媳在疆场牺牲了,空留下这阿汐一人。
这西云随着王氏入府以来,他也没有亏待过。
阿汐从小懂事,不愿与西云多计较,让他夹在中间不至于为难。
每每想起,还是有些愧疚的,只能盼得将来姑母为她寻得一门好亲事,庇得阿汐一辈子。
“ 最近看好西云,且不要扰了阿汐 ” 赵时也无心思用饭,准备进宫上朝了。
赵三春连忙称是,匆匆将人送上马车。
/
进来朝中多了些弹劾大皇子的文书,有些出自他们礼部,赵时亦是忙的很。
一进宫门,便被吏部的尚书给喊住了。
“ 赵大人,留步,留步啊 ”
魏尚书年过六旬,眼睛却是精明的发亮,远远瞧着赵时,便给他叫住了。
“魏大人 ” 赵时作辑行礼,“不知大人唤下官何事? ”
魏尚书: “ 赵大人,想必很快你我便是平起平坐了。不必拘礼”
赵时:“ 下官不敢妄言,全凭陛下定夺。”
话虽如此,但这朝中上下,谁人不知这礼部尚书有意辅佐的是大皇子,若真如文书所弹劾的那般。
礼部尚书必然受到牵连,故而赵时这个礼部侍郎必然拔擢至尚书。
魏尚书呵呵一笑,不再多说,两人一同前往大殿。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登坐,百官齐跪,御前议国事。
而今日,议的大事便是这大皇子的是非。
“ 陛下,臣启奏 ” 出声的是位列西面的兵部李尚书。
“ 李爱卿,有本可奏”
“ 陛下,原先大皇子治水显著,百姓赞之,可近日听闻,这堤坝附近的一户夫妻的女儿被殿下带回了皇都城,夫妻二人报官无果,双双坠入大河。这是在有损皇家颜面呐陛下 ”
皇家颜面四字可谓给大皇子打了个措手不及,皇室宗亲权力滔天,却忌讳不廉不耻。
站在太子身后的李羽彦面上淡定,却直直跪了下去
“ 父皇明鉴,儿臣断不敢做对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想必李尚书是误会了吧?”
李尚书是武将出身,拂了拂袖子,冷哼一声,态度摆在明面上。
一时之间,东西两面大臣议论纷纷,有的不信,有的不能不信,有的坚决不信
就连原本对大皇子忠心耿耿的礼部尚书,这会也是低头噤声,无视大皇子望过来的目光。
近日的弹劾实在过多,眼看就要兜不住了,此刻他辩解,只会引来更多祸乱,他是有心无力啊。
站在龙椅旁的王公公上前请示:“ 陛下,您看这……”
皇帝闻言抬了抬手,大殿顷刻静了下来,
许是政事繁忙,皇帝兴致不高,点着下面的人:“ 太傅怎么看?”
身着紫袍,站于太子身旁的,便是当朝太傅岑里,三公之一,也是太子的老师。
“ 回禀陛下,皇家颜面无比荣光,绝不许沾毁,臣认为既然李尚书上前启奏,此事理应交给李尚书来办理。”
办理好了,大皇子自当受罚
办理不好,兵部受罚
怎么看,对太子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一来二去的,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李尚书没好气的说道:“ 陛下,皇家颜面事关重大,日前臣上折子之时,这对农夫妇已然淹死数日,如今事态在周边是愈演愈烈啊,长久以往,将有损您的颜面。”
太子朝着旁边的太傅使了个眼色,太傅便上前一步,添了把火道:“ 陛下,臣附议。”
“ 行了,即日起大皇子在府上思过,无诏不得出。 ” 皇帝有些疲乏了,话音一落便被王公公扶下了龙椅,往殿后去了。
“ 皇兄,你这是不相信我吗?” 李羽彦没有起身,望着前头的太子问道,他知道,太傅表的是太子皇兄的意
他不过路上救得一孤女,便带着回府罢了,如今何来强抢一说?实在是荒谬!
“ 皇弟,本宫自然信你,肯定会替你查出真相的。” 太子匆匆一句便跟着太傅离开了。
一见太子离开,礼部尚书便上前要将人扶起,
“ 殿下,快起来吧。”
“ 这会你倒是瞧的见我了?” 李羽彦气不打一处来,推掉他的手,自己站了起身。
先前他本没有想和这太子皇兄争这个皇位,为人低调务实,偏偏杜显衡力捧他,如今竟当起了缩头的了。
大殿散的散,走的走,礼部尚书跟在健步如飞的大皇子后面一边走一边解释:
“ 我的大殿下呀,这明摆着有人算计咱们呢 ”
“ 我本就不擅心计,母妃先前便不允我和你冒这个险,眼下好了吧?”
皇室十子九狠一阴,单这大皇子却一直是本分的,好些事情铺在外头任人查阅,沁贵妃也因此在宫里少了皇后的针对,过的也算舒心。
现下他刚准备探进这趟浑水,便被人摆去一道。
“ 你莫不是太子派来的奸细?就哄着我为太子铺路了吧?” 他突然停住,一脸不信任的望着后面气喘吁吁的杜显衡。
杜显衡连忙顿住脚步,挺着个大肚腩,替自己伸冤道:“ 殿下,您怎么能冤枉我呢?”
“我杜某为官多年,向来刚正,可从不偏向谁 ”
“ 那你怎么如今站了我的队 ” 他如今被禁足,正好清净了,省的杜显衡整日唠叨。
话一讲完,他便大步流星向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