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桦停下脚步,了然道:“是下午跟你一起出门那小子吧?”
贺景让点点头。
“行了,洗漱完早点休息。”吴桦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的外套呢,怎么不穿上?”
贺景让怔了一下。
自己的外套......好像还在沈放身上。
好在吴桦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叮嘱道:“最近天气转凉了,早晚出门的时候多穿点。”
他回过神,慢慢地说了声“好。”
回到房间,贺景让换了身衣服,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
他粗略翻看了两眼群里的消息,又抹掉界面,点开了沈放的头像。
拇指还没触碰到键盘,他就看见屏幕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
贺景让收回手,静静地盯着那行字。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聊天界面迟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最上面的“输入”提示依旧存在着。
像是某种无声的僵持。
两秒后。
贺景让:【?】
“!”
沈放是被噩梦吓醒的。
在梦里,他的手和贺景让的手被NPC用绳子绑在了一块,无论怎么用力都解不开,绳扣甚至随着他们的挣扎越收越紧。
白色的纱帘被风掀起,正午的阳光倾洒而下,带着毛绒绒的暖意落在床头一隅。
光线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沈放不适地皱了皱眉,眯着眼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先感受到左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啪嗒”一声脆响。
原本虚握着的手机滑落到地面上,锁屏亮着,“嗡”地接连跳出一长窜信息。
沈放偏过头,伸手越过床边往下探,从地上捡起手机划开。
屏幕还停留在昨天跟贺景人的聊天界面。
不同的是多了条回信。
内容很简短,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才睡醒没多久,他这会儿脑子里还有点发懵,压根没把这个问号和凌晨那会自己对着聊天框纠结抓狂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随手也敲了个一模一样的回去。
回完信息,沈放从床上坐起来,倚在靠枕上刷了会儿手机。
医院的CT报告结果出来了,诊断意见那一栏里写着:右手桡骨远端轻微骨裂,周围软组织挫伤。
昨天只做了简单的冰敷处理,这会儿手腕和指节的红肿还没消下去,青紫一片。
他举起手看了两眼,起身下床。
深褐色的地板光滑锃亮,光脚踩上去带着点微凉。
沈放也没多在意,慢悠悠地往外走。
厨房里传来青菜下锅爆炒的声响,阿姨拿着铲子往里面倒了点蚝油提鲜,边上的红烧鱼正好出炉,香味弥散在空气中。
见他推门进来,阿姨调小火苗,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里:“阿放醒啦,刚好饭也熟了,你洗漱完就可以吃了,都是你喜欢的。”
沈放嗯嗯应下,转身打开了冰箱门,在冷冻层里翻出一盒冰块。
“哎你这孩子,等等把鞋穿上,地上多冷啊!”她没忍住絮叨道。
沈放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顺手捏了块冰丢进嘴里,一股凉意直冲大脑。
冰块被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塑料盖重新盖好,抵在腕骨边冰敷。
身后的阿姨正巧看见沈放偷吃冰块的场景,刚想说几句,余光瞥到他手上的动作:“阿放,你手怎么了?”
“没事,就碰了一下。”
沈放轻描淡写地回过头,左手接过她手上端着的红烧鱼,走在前面:“先吃饭吧,菜放凉就不好吃了。”
这点把戏还是没能逃过阿姨的法眼,两下就把事情的缘由给问明白了。
她给沈放盛了碗皮蛋瘦肉粥,转身又回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炖黄豆猪骨汤的材料,说着“伤筋动骨就得好好补补”。
即使是十一长假,沈宏业和曾秀华依旧忙得神龙不见首尾,家里连他俩的半个影子都见不到。
胡桃木的圆餐桌空旷宽大,因着只有沈放一个人吃饭的缘故,几道家常菜全部被摆在了边缘一角。
他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瓷质的勺子碰到碗沿,响起清脆的叮当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吃完饭,沈放觉得有点撑,在楼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消食,又溜达着上楼进了书房,翻箱倒柜找出之前买的笔墨纸砚。
小学那会儿他上过一段时间的书法课,后来静不下心练习就没继续了,这些材料工具也就一只堆在角落里吃灰。
横竖闲着没事干,沈放往砚台里加了几滴水,随手从盒子里挑了条墨条开始研磨。
狼毫笔尖沾满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一首《将进酒》写完,他吹了吹未干的墨痕,拿过边上的手机拍了张照。
半小时前程驰问他在干嘛的消息还没回,沈放点开相册,准备把练字的照片发过去。
受了伤的指节并不灵活,沈放手一抖,误点成了另一个头像。
等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了出去,他赶忙点开聊天框,想要把图片撤回。
但还是慢了一步。
贺冰块:【干什么?】
这还是自昨晚之后,两人讲的第一句话。既然对方都主动接下话茬了,沈放也不想表现得太别扭。
sf:【练书法。】
说完,他瞥了眼桌上的纸,突然感觉自己的话好像不是那么地有说服力。
沈放的字算不上好看,甚至还有点抽象,再加上他很久没有练过了,写出来的东西和书法没有半毛钱关系,只能勉强算得上端正。
纠结了两秒,他决定解释说明一下。
sf:【我用左手写的,还不错吧?】
他以前吃饭和写字用的都是左手,直到后来被曾秀华纠正了,才渐渐改掉了这个习惯,但本能的反应还在。
贺冰块:【嗯。】
这算不上是多好的评价,但能从贺景让嘴里说出来,也算是难得。
先前写的那幅墨迹已经干透了,沈放换了张新纸,提笔才写了一个字,搁在桌边的手机又响起提示音。
贺冰块:【比你右手写得好看多了。】
沈放:“......”就不该把这人想得太好。
他把毛笔往砚台边一搁,捞过手机开始回击。
sf:【不会说话就把嘴捐掉。】
贺冰块:【打字这么利索,手伤好了?】
沈放懒得搭理他,捏着语音转文字的按键,面无表情道。
sf:【对付你绰绰有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放以为他不会和自己接着往下聊,刚要放下手机,对话框里“噔噔”又跳出两条新消息。
贺景让:【行。】
贺景让:【手好了就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