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万籁俱寂,弯钩似的明月被云层遮了大半,透过缝隙散落清浅的月光。
深夜的风渐起,萧瑟中带着些许凉意,吹得沈放打了个喷嚏。
边上突然丢过来一件外套,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穿上。”贺景让淡声道。
贺景让个子高,外套又是oversize款的,穿在沈放身上更宽了点,衣身也长了一截。
他的手缩在袖子里,堪堪伸出半个手掌。
脸侧被竖起的衣领刮过,触感略微有点痒,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和贺景让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转角电线杆边挂着的灯泡被风吹得直晃,光线投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手臂边缘处重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牵着手一般。
沈放垂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贺景让,你不怕黑对吧?”
“嗯。”
“也不怕鬼?”
“不怕。”
“那你——”沈放卡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有点奇怪。
迟迟等不到下文,贺景让脚步一顿,侧过脸问:“我?”
对上他探究的眼神,沈放莫名问不出口了,但后者却没有打算就此打住,原地停了下来,又问道:“我怎么了?”
沈放正想随便说个问题搪塞过去,可偏偏嘴比脑子快,顺口就将心里的想法全问了出来。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密室里牵我手干嘛?”
少年清润的声音在长巷里回荡。
他说这话的时候略显着急,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两个度,听起来隐隐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贺景让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这件事,扬着眉稍显惊讶。
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后,沈放的脸微微发烫,光速把衣领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的睫毛欲盖弥彰似的垂着,生怕对上贺景让的目光。
贺景让也很快收回思绪,恢复了原本的淡然。
他瞥了沈放一眼:“你一个大男生,牵一下手还不行了?”
沈放被他平淡自然的反问扼住了。
男生之间牵个手确实不算什么,但两个男的也不会闲得没事干牵手玩啊!
还有,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为什么牵我手啊?
而且——
他抬头瞪向贺景让:“你哪里只牵了一下?明明是......”
“我发现。”
贺景让打断道:“你好像对牵手这件事很在意?”
两人面对面互相看着。
片刻后,贺景让抬手拉下沈放挡在脸侧的衣领,盯着他凑近了几分,语调依旧从容不迫:“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意——”
什么意思??
沈放的大脑宕机了。
这个距离远超安全线之外。
近到沈放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轻颤的轨迹,他这时才发现,贺景让的眼尾有颗很小的痣。
明明知道对方也是男的,但沈放的脸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
随即蹭蹭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谁,谁对你有意思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瞪了贺景让一眼,眉头微微皱着,耳廓红了一圈,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炸毛猫。
贺景让单手扯着挎包的肩带,垂眼看向他:“我说什么了?”
“你!”沈放气急。
见沈放支支吾吾,贺景让又朝他的方向进了一步:“我刚刚想说的是‘有意见’,倒是你——”
“想成什么了?”
明知故问!
沈放在心里暗骂,索性别开脸,转身径直朝前走。
一旁的贺景让低头闷笑,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怕真把人逗急了,还是解释了几句:“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情况比较特殊。”
“有什么特殊的?”
沈放闻声回头,一脸“我就静静地看你演”的表情。
贺景让指了指他身上穿着的外套,语气相当无辜:“我的衣角被你强行‘牵’了半天,都快皱成咸菜干了,我不得稍微‘挽救’一下?”
言外之意就是:牵手纯属无奈之举。
到家已经近两点。
没吃晚饭,又在密室跟着众人追逐逃窜了一晚上,饶是再钢铁的肠胃,这会儿也有点受不住。
沈放拐进厨房,从储物柜里扒拉出之前囤的方便面,也懒得煮,水开后加调料泡了会儿,就这么凑合着吃完一顿顿宵夜。
上楼洗漱完,他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顶着半干不干的头发,仰头窝进了沙发里。
腰侧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沈放伸手往身后摸索着,拎出来了一件外套。
衣摆皱巴巴的蜷成一团。
是贺景让借他的那件。
当时自己正在气头上,没搭理他就兀自走了,进门后脱了随手搭在沙发边,就把它给忘了。
沈放盯着看了会儿,拿起外套,起身朝洗衣房走。
洗衣机里的衣服刚开始洗,他按了暂停,把外套丢进去,又往里面加了点洗衣液。
先前尴尬的感觉再度浮现,夹杂着一丝沈放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弄完后,沈放回到房间,摸出丢在一旁的手机趴回床上,从好友列表里找到贺景让。
往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他指尖顿了一下,又迅速地删掉。
只留下光标原地闪烁着。
要先说一声吗,还是回学校的时候直接带去还他?
不行,对面那狗逼要是倒打一耙说自己是故意拿的怎么办?
啧。
这他到底要怎么说?
沈放胡乱想着,扯了把自己的头发,把脸埋进了床边的靠枕里。
枕套上的短绒毛扫过脸侧,柔软且有点痒,原本消散的困意再度来袭,压着眼皮不断往下坠。
闭上眼的那瞬间,他手里熄了屏的手机屏幕忽而亮起,弹出一条信息。
——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完一圈,门口的电子锁传来轻响。
感应到有人进来,玄关处的灯亮起,贺景让换了双拖鞋,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室内没开灯,皎洁的月色透过落地窗溜进来,幽幽映在木地板上。
离客厅最近的房门推开一道缝隙,吴桦正好起夜,和他打了个照面:“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贺景让放下背着的包,打开头顶的吊灯:“顺路送同学回家。”
“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