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欠作业的都给记上了。”
四组的作业是季向文负责的,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手里拿着几份凌乱叠着的练习卷,松松往桌上一撇,玩味道:“温晓,你怎么还抢人家课代表的活干啊?”
“这么贴心?该不会——”
“你也想当课代表吧?”
课间的教室里充斥着各种喧闹声。
季向文的声音不算小,顿时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温晓脸皮薄,不可避免地红了脸:“我不是......”
对方却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又说道:“不是什么?”
语调里揶揄意味十足。
“是我让温晓帮忙的。”
贺景让淡声道,仰头朝着温晓所在的方向:“谢谢。”
温晓摇摇头,抿着唇没说话。
见两人一唱一和,季向文的脸色黑了几分,冷哼着转身走人。
“等等。”
贺景让把交上来的作业按组别拢好,这才抬起头,淡声道:“你们四组还差一半人没交。”
“麻烦给个名单?”
他进班时间不长,和大家的交流也不多,目前还难以把班里众人的名字和脸全部对上号,更别提在一堆字迹各异的作业本里研究处谁交谁没交了。
因此负责收作业的同学都会帮他把自己组的名单写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
季向文“啊”了声,回过头瞥了一眼贺景让,拖着调子,略显遗憾地说:“看来只能麻烦课代表自己去问问了。”
贺景让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后面突然甩过来一叠练习卷,准确无误地“啪嗒”落在桌前。
紧接着,某人熟悉散漫的声线自他的身后响起:“呐,五组的,闻栎刚让我拿给你的。哦对了,12号没交,你记一下。”
沈放右手抓着瓶正冒着凉气的矿泉水,翻转手腕往前丢,瓶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咚”地立在桌面。
贺景让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沈放单手撑着后排的课桌借力,整个人从上面侧身越过。
举手投足十分利落流畅,一看平时就没少这么干过。
他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校服宽松的衣摆扬起微妙的弧度,露出了一截窄腰。
转瞬即逝。
贺景让走了神。
等反应过来时,身侧的人已经平稳落地。
——
沈放懒散地跨坐在椅子上,对着朝自己行了半天注目礼的某位VIP观众挑眉致意:“帅吗?”
“......”
贺景让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垂下眼把刚刚整理好的练习卷又数了一遍:“挺装。”
沈放敛了笑意:“那你盯着我看这么久干嘛?”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回忆着刚才贺景让目光的落点,沈放连忙垂眼看向自己的裤子,还摸了摸裤兜的方向。
也没穿反啊。
那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还没等沈放想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贺景让忽然侧过头,出声打断了他的发散思维:“我只是怕你没撑稳——”
“等会儿摔下来撞到我。”
沈放的表情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空白了一瞬。
他来不及搞清楚对方说这话的意图,就被突如其来地结束语给砸懵了。
沈放茫然地眨眨眼,心情在“这人居然会关心他”的惊讶和“好像又被怼了”的无语之间荡了个秋千,片刻后才成功捕捉到其中的重点。
“我什么时候摔下来......?”
话还没说完,他似是想到什么,忽然顿住。
不是,这人怎么还带翻旧账的?!
像是看穿了沈放的想法,贺景让朝他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就差往脸上写着“你想得没错”这几个字了。
旁边的温晓默不作声地围观了全程,本想默不作声地降低存在感,脑海中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回荡起两人的对话,下意识地笑出声。
接二连三地吃瘪还被人撞见。
沈放眯了眯眼,闻声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人道:“很好笑吗?”
温晓其实挺想点头的,但出于对同学的面子保护,还是配合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笑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后面这句属实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但沈放选择忽略不计。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在生气。
难道是因为和贺景让当太久同桌了?所以已经习惯了此人夹枪带棒的说话风格?
一想到这,他突如其来地觉得浑身发毛,这种感觉也太不对劲了。
矿泉水瓶上浮着层薄薄的雾气,沈放还没思考明白,拇指胡乱地在瓶身刮蹭了几下。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瞥向边上没走的温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贺景让没接话。
边上半关的玻璃窗突然被人完全拉开,雨后的水腥气涌入室内。
周四眼刚从办公室冲回来,扒在窗台上直喘气:“贺同学,‘叮当猫’让我来催你快点收作业,她急着改。”
风把桌上的几沓练习卷吹得猎猎作响,贺景让用手捋齐:“我现在过去。”
等人走后,温晓才回过头:“哦哦,刚刚是在说谁没交作业的事情。”
她回想起刚才的经过,犹豫了片刻:“班长,我觉得季向文有点过分了。”
沈放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就他每次都不写欠作业的名单,故意给你同桌找事做。”温晓小声吐槽道:“说话还阴阳怪气的,但我们也没惹他啊。”
沈放默不作声地听着,趁着仰头喝水的功夫,瞥了眼走廊上远去的某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