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头两节课都是数学。
这学期开始讲选修一的内容,空间向量与立体几何。
沈放的空间想象力向来不错,学起来也比函数部分容易上手得多。
数学老师讲完一个概念,划拉着白板上把课件翻了个面,又拿起的三角尺敲了敲屏幕。
“刚好也快下课了,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写一下白板上这道题,过会儿叫个同学上来讲思路,都别光看着,动笔写,才有思路。”
一说到回答问题,底下沉寂了半天的众人终于有了点反应,纷纷翻书找笔。
沈放摊开草稿纸,按照题目给的图例画了个草图。
背后突然被人用笔戳了一下,他没回头,漫不经心地抓着稿纸往后靠:“干嘛?”
程驰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俯趴桌上低声道:“我放,等会下课一块打球去呗,阿靳他们班这节是体育课,刚好能帮我们占场地。”
沈放低头在图形上画了条辅助线:“我就不去了。”
“为啥啊?”程驰不解道。
数学老师走下讲台,背着手在班里巡视:“都别光盯着题目看,多动动笔!动笔了才会有思路!”
没得到回答,程驰不死心,随意抓了张稿纸当掩护,又往前凑了几分,压着声音说:“有何心事,说来听听,让兄弟为你排忧解难!”
沈放侧过头:“排忧解难?”
“那肯定!”程驰来了精神,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好兄弟在心中——”
“下课后帮我去西食堂买份小笼包。”
程驰:“不好意思,电话突然打不通了,兄弟先走一步。”
天知道西食堂的小笼包队伍有多难排!
沈放瞥了他一眼。
“你饿了?没吃早饭?”
程驰察觉到不对劲,探出脑袋疑惑道:“不对啊,你早上不是去食堂了,怎么不顺带给自己买点?”
早上那会儿沈放确实还记着吃早饭的事,结果中途被贺景让一打岔,就给忘了,直到刚上课的时候胃开始隐隐作痛,才又想起来这茬。
他刚想说点什么,面前的桌子突然被人叩了一下。
贺景让低声提醒道:“老师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数学老师在隔壁组的末尾站定,拿起面前同学的一份稿纸:“这条辅助线没找对,再看看题目。”
对话被迫中断,沈放直起身趴回了自己的课桌上,左手抵着胃,低头研究题目。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有半小时。
程驰赶着去打球,但还是念及兄弟间的情谊,在桌格里翻箱倒柜半天,找出自己珍藏已久的——某龙辣条,以及甜牛奶一瓶,郑重其事地往沈放手里塞:“甜咸搭配,护胃必备,哥们只能帮到这了!”
沈放看着包装袋上的保质期,在护胃和保命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忍了大半节课,胃里的疼痛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只是有点发酸。
懒得下楼去食堂,他从桌格里翻出许久不用的保温杯,走到走廊末尾的饮水机前老老实实地接了杯温水。
才喝了一小口,沈放就把杯盖拧了回去。
还是冷的比较好喝。
不远处的操场传来篮球入框发出的闷响,得分的哨声响起,树荫下围观的三两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他把保温杯抓在手里,慢悠悠地往班里走,路过楼梯口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沈放。”
贺景让混在人群中,从楼梯口上来,把手里提着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纸袋上面的图案略显眼熟。
沈放伸手接过,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什么?”
“早饭。”贺景让淡道。
课间的走廊很是嘈杂,他的音量不大,模糊地混在周围的吵嚷声中,转瞬即逝。
但沈放还是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
见贺景让走了,沈放重新拿起怀里的纸袋,伸手揭开封口条。
纸袋内侧的油膜上覆着层稀薄的水汽,食物的香气蒸腾而起。
他低头一看。
里面是一份新鲜出炉的小笼包。
——
作为南方沿海城市,九月末的聿江也依旧温热多雨。
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手机接连推送了好几条雷雨大风预警信息,气象标识变了又变。
清早路面湿漉漉的,路边未干的水洼倒映出阴沉的天空。
大课间的跑操因此暂停,连带着后一节的体育课也被取消,改成了室内自习。
体育老师不在,教室里的众人吵成一团,周文康和罗博远几人站在教室后排演植物大战僵尸。
周僵尸横脚折手地蹒跚前进,罗射手也相当配合地扭脖子甩头,边上还站着个兢兢业业拿着粉笔当豌豆用的程驰。
四周的地面上散落了数截粉笔头,其中一截划过沈放身侧,在他手上留下一抹蓝色的印记。
沈放“嘶”了一声,抓起粉笔头丢向程驰:“菜就多练,你这准头也太差了点吧。”
混战一触即发,几人正打得起劲,班里靠后排的窗口突然晃过一个人影。
“叮当猫”正好路过六班门口,冷不丁地推门进去,班里大半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后面还沉浸在僵尸世界的几人。
“后面那几个干嘛呢!”
“叮当猫”先是盯着还不安分的几人,又扫视了一圈:“整个楼层就你们班最吵!你们不上课别的班还上呢!真闲得没事干就来我办公室领卷子回去写!”
碍于她的威严,底下众人虽然不乐意写卷子,但也只敢小声嚎道:“不要啊——”
“我早上那张小练还没写完呢。”
“都安静点!”
“叮当猫”抬手敲了两下讲桌:“班长上来管纪律,课代表把早自习布置的历史早练收上来,等会下课交到我办公室。”
众人目送她出了教室门,左拐上了楼梯,班里才放心大胆地炸开锅:“哇靠死定了,我还有一半没写,谁借我抄一下!
“我也是,还以为她会留到下午课前直接评价,这都快下课了突然搞这出......”
“快快兄弟,大题借我参考一下!”
离下课铃响也就三分钟不到,不少人背面的主观题还空着大半,着急忙慌地低头翻书。
直到课间休息时间过半,贺景让的桌面才陆续出现了两组收上来的早练作业。
温晓抱着收上来作业站在过道旁,最上面那份还贴了张便签:“这是我们组的,没交的我都记在上面了。”
贺景让伸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