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卓妍拨了拨额前被吹乱的碎发,昨晚她顺着孟佑林的随口一问,提起了孙靖皓。
高中上学那阵迟雨微为了接近他,学篮球学打游戏,动不动把那些不感兴趣的名词挂在嘴边,为了一点执念削足适履也没得尝所愿。
可见感情的事最讲究缘分,为了别人一味改变自己是没用的,更不必期望别人会为自己有所改变。
文卓妍以为这话既总结了闺蜜的初恋,又能暗示孟佑林放手。
岂料根本没起作用。
再见面,不知道孟佑林是打算装傻充愣,还是真的在给她时间好好想想。总之,他似乎比她更坦然。
直言:“辛然师姐上午带了位师姐过来,说是人多热闹,让我中午一起去吃饭。我说,我昨晚有事没睡好,就不去了。”
他将文卓妍整个身形挡在阴影中,看她从睁不开眼,变成惊愕地瞪大双眸。
“辛然师姐没问什么事吧?你没提我吧?”
“提你什么?”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孟佑林,辨认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后知后觉他说故意的。
转念一想,辛然师姐虽然好八卦爱聊天,但今天冯琳琳师姐好不容易从外地出差来航城,特意回母校探望,几年未见又正赶上毕业季,她应该是没有多余的的心思问其他人。
“没什么。”文卓妍放弃挣扎,回头眺望远方的楼,神情低落地说,“你没去正好,吃完饭她们还想逛街再玩会儿,我没心情就回来了。”
“今天听冯琳琳师姐说,她博士毕业刚开始做的普通研发,工资也很低,去年转行开始做宠物食品,好像还不错。辛然师姐本来想留下来继续读博,蒋老师一听赶紧给她介绍了份工作,说是风味工程师,其实就是调味料……”
“不过,好像离鑫哥的单位还挺近。”
孟佑林偏头静静听她说了半天,才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你要是留下来读博,蒋老师应该不会着急。”
虽然听起来像安慰,但细品感觉又不是什么好事。
文卓妍深深叹了口气,更感觉浑身无力。
“我知道有的课题值得深耕,但是我每天都要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挖坑,有时候挖开一看根本不是我要找的东西,还要吭哧吭哧重新埋回去。”
在实验室那个密不透风的环境里,每个人忙忙碌碌埋头苦干,但仔细一瞧,收益惨淡。
常能听见陈烁或是其他人叹息着,用玻璃棒轻轻磕碰在烧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却无奈地质问空气: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呀?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
“每天花大量的经费搞科研,最后却并没得到什么具有重要意义的伟大成果,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要读研的时候冯琳琳师姐正好博士毕业,所以两人从没打过交道,只有耳闻。作为蒋老师的得意门生,辛然师姐口中总提起和她同样拼命的科研卷王,冯琳琳师姐似乎并没得到曾被许诺的奖赏。
曾经那些拔得头筹的美谈,在现实里却不是唯一的答案。
“我们挤破脑袋走到今天,好像也只是为了成为普通人。”
她轻轻叩问,精神上的痛苦却很沉重,重得她垂下头。
孟佑林本来不想笑,但被她吭哧吭哧的说法引得憋不住,轻笑出声又赶紧止住。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要开始怀疑自我了。”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文卓妍着急解释,但架不住他突然一个问题,把她给问懵了。
“你还记得你问过,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看她费尽回想的模样,孟佑林已经习惯了她对科研以外的事情忘性大,索性转过身,双肘撑在背后,不疾不徐地等着。
文卓妍感觉脸上闪过片刻灼热的阳光,恍然想起他说的应该是迟雨微搞露营那天,玩游戏时她问过,但他那时候没回答。
还以为他早就忘了,愕然抬头,他的侧脸正好陷在阳光里,形成一道赏心悦目的剪影。
“总不会就是搞科研吧。”
他轻笑:“我的梦想还真是当科学家。”
在文卓妍又惊又喜的目光中,他慢慢回忆起有记忆以来长辈们对孟锦鹏的赞美,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在世俗定义中他是值得钦佩的模范,有着令人艳羡的成就和名声。
每当有人指着照片中的男人凭空对他讲述时,他总会在心底暗暗发誓,他能做得更好。
他会超越父亲,突破更高的成就,成为更优秀、更值得学习的领军人,还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当一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
其他同龄人或多或少还在浑浑噩噩混日子时,他已经强迫自己按照既定规划好的目标一路向前,奋力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