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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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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在这个世界上其中一项让人们了解地方各处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的途径——虽然千百年来,科技的发展近乎停滞,并不能像别的世界那般发展出更方便的工具。如果在王都街头买上一份报纸,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定是那加黑加粗的标题:

「至高无上的国王王后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奥拉维尔城,并将在国民的簇拥下举行壮丽的加冕仪式,伟大的霍洛维爱德有福了!国王王后万岁!!」

诺亚莱爾直愣愣地盯着这标题好一会儿,才懂得笑出声来。笑着把报纸递给安德鲁茲看,抿上一口红茶,咿,味道太涩了,得加几块方糖,几片柠檬,冲杯柠檬茶也不错的样子,再把它冻一冻,就能入口……

“报纸是这样的,这么大的新闻,不整得隆重其事点,怎么去吸引人光顾呢。”直接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原汁原味才能更好品尝茶叶原本的风味。

诺亚莱爾还在享用那块烤生牛肉洋葱奶油吐司,吃得有些腻味便就口自己捣鼓的红茶,安德鲁茲将报纸收好,转而望向窗外。

马车已经驶入王都,沿途建筑皆是一副彩旗飘扬的情景,有民众于道路两旁显上鲜花与歌声欢迎年轻的国王与王后,更有好奇的孩童坐在父母肩上探头探脑,想一窥大人们口耳相传中那长居城堡皇宫的统治者是什么样子。诺亚莱爾终于吃完那块吐司,还在回味,忽然又被远处飘在天上的巨大彩色气球吸引目光,是就今日加冕典礼的庆祝活动,甚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

也许吧,现在也是一如先王先后行加冕之仪的光景。尽管记忆已经模糊褪色,他仍记得他父亲是个温和的人,在位期间治理有方,不失为一位贤明的统治者。如今到他来继承这个位置,更应该接过父王的意志,成为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君王。

他不禁握紧双拳,决心已于心底生根发芽。远处的宫殿就那么矗立于奥拉维尔的中心处,世世代代,注视着每一位在此行加冕的统治者。

诺亚莱爾见安德鲁茲望着外面看得出神,不忍打扰他。皇宫的轮廓越发近了,把自己打理整齐,好不让自己下马车时仪容不整丢面子,哟哟伯爵藏好,别给人看见王后这么大的人了心智还如孩童一般,教人笑话。

等到耳边喧嚣笑语越发微弱,仅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嘎哒声,马车缓缓停下,内侍长在大门早已等候多时,训练有素的侍从官们换上整齐的服饰,分成好几排,毕恭毕敬侍立在内侍长身后。

安德鲁茲伸出手来,扶诺亚莱爾下车。坐得太太太久,一站起来才走没几步,两腿刺刺麻麻,每走一步都像是上刑一样,麻得不舒服。好歹是忍着刺麻往前缓缓走几步,才终于走活了腿脚,一股暖流从脚底上涌,才终于让血液跑顺。

“二位陛下,久侯多时了。”内侍长向二人行了庄重大礼,“请随我来吧。”

真真是装潢华丽,在侍从官的簇拥下穿过柱廊,他甚至能看见外边仆人手托托盘,井井有序地在皇宫内穿行着,将彩绸送往各处;又或仔仔细细地擦拭清理着皇宫内每一样事物,小到盆栽植物的枯叶,大到祖先大厅里那霍洛维爱德先祖巨狼的镀金雕像,皆是一丝不苟地对待着,为求不在今天加冕的大日子出任何差池。穿过那走廊,又要经过肖像画廊,廊上两侧,一侧是历任狼王狼后的画像,一侧是于霍洛维爱德有功之臣的画像。诺亚莱爾要抬头才能看见安德鲁茲那些爷爷奶奶姑姑舅舅的样子,都是狼头狼身,有些难以分辨谁是谁,好不容易瞧见一个有人样的,站着端详一阵,画中人面色红润,发色油量富有光泽,一身正装,单边披风系带上别着紫色宝石以及家族纹章,宝石晶莹剔透,仿若真物。一手持王后权杖,神色是一种意气风发的得意。等到目光投向画框正下方的牌子,才发觉那个是自己的画像,又不禁偷偷又看几眼,天啊,是英姿飒爽的诺亚莱爾大人!!

又改乘升降机一路直达最高处的寝室,安德鲁茲还要处理加冕相关事务,仍是亲手把诺亚莱爾给送回房中,训练有素的侍从官们是知道诺亚莱爾的喜好的——知道诺亚莱爾喜好于一人独处,为诺亚莱爾换上长衬衣,送上红茶,柠檬片以及曲奇,便在外面时刻候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诺亚莱爾踱步至房门前,推推厚重的,木门,确认门被关好,才滚床上,调整姿势,用能让自己最舒服的角度摆出一个“大”字,随手扯来蚕丝被,质地光滑质量上上乘,冰冰凉凉地巴适得很,拱来拱去,让自己包在被窝里,然后又蹬腿踢踢踢,支起腿,撑起一小帐篷来。

然后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拖着一条薄毯,犹如披着王袍的王,端着姿态往前走一段距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哟哟伯爵又给弄出来,真可惜本尊跟筝不在,他们回东土去了。

从皇宫最高处眺望,能望见王都的景色。石拱桥横跨整条大运河,四面八方,通往皇宫各处大门。马车络绎不绝,那些是今天来观礼的贵族们。往更远一些眺望去,巨大商船停留在运河边,水手或将出航要用的物资搬上船,或将要拿去贩卖的货品拉去码头市场交货。

顺着那壮硕随手左右手各托几大板条箱,然后头顶还顶着个装满椰子的竹篓,在少女们的侧目下去玩熙熙攘攘的市场。摊档比猎人村村市的门面要好一点,有举家搬来王都做些小生意赚点小钱等发达之后回老家买栋小房子的狼人,也有干占卜卖艺之类的异邦人,在这儿能支个摊的都是合法合规的,受法律保护,不准因为看不起他她牠只是个破做小生意的就掀翻人家摊子,哪怕你是谁谁谁家贵族老爷都要交赔偿罚款。除了能买到做饭的蔬菜水果肉米面及调味香料,也能买锅碗瓢盆毛毯被褥。倘若只是一介过路旅者,在这儿看会儿杂耍,买些纪念小物什,几个铜板博得一天的快乐也是一桩值当买卖。觉得物超所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便是你高兴我赚钱的交易,觉得贵了,跟老板讨价还价也不是不可以,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注意风度,管你唇枪舌剑问候父母,严谨斗殴,不论谁赢谁输,你我双赢,还是两败俱伤,围观者看戏,打架者被治安队拉去大牢喜提几日牢饭冷静冷静,出来又是一条好汉——至少诺亚莱爾举着望远镜四处看,已经看见有人因斗殴而被护卫队拉走了,可怜跳过这几天嘉年华的精彩节目咯!

卸了货,就是半天的自由时间。在又在船上待十天半个月不知何时双腿能碰到陆地之前,可要去大吃大喝犒劳一下自己。市场离吃饭喝酒的地方不过是下一条街的距离。奥拉维尔城的房子都大同小异,住宅房与做生意的建筑都是红瓦顶米白色砖墙。经过诺亚莱爾观察,用来住人的房子一般比较高,餐馆、酒馆那些屋子比较矮,招牌多是一块木板,挂在伸往大街处的木棍上,当作招徕客人。在这条街上的餐馆都是贴地的平民餐馆,至于那些主要顾客群体为富有绅士女士们的餐厅,一般坐落于离市集再远几条街。今天餐厅酒馆的生意格外火爆,受益于今天国王王后加冕,王都有一系列庆祝活动,吸引来一大群慕名而来的游客,又能赚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餐厅提供的餐食大多按照狼人的喜好食量来调配,大块大块烤肉刚从烤炉里拿出来,油花还在肉上欢快地滋滋跳着舞;刚绞碎的猪肉才刚被灌进肠衣,就下油锅煎制,搭配上一盆牛肉红菜汤,外搭堆成小山那么高的切片黄油面包,由于狼人实在不怎么喜欢吃菜,从汤里捞出来早就被炖软炖烂的菜叶子以及分量少得可怜但是外添不用加钱的茄汁鹰嘴豆勉强算是这顿饭为数不多的菜。这已经是最少分量,算是月底没钱随便应付应付的一顿的那种,光是最少分量的就让一般人吃不完要打包带走。看着来食客们大口饮酒吃肉,诺亚莱爾不自觉咽咽口水,转而想起远在龙神大祭现场跳着舞,吃着鱼生,喝着酒的赛罗钦。要是他在的话,可能会把这里酒馆的酒全点一遍吧。

来时看见的那个巨大气球已经飞出很远,原来是被建筑物挡住一部分,那个巨大气球下面接着一个巨大四方篮子,是个热气球。如此说来,诺亚莱爾还没坐过热气球,等以后有空了,就拉上安德鲁茲叶卡里纳一起坐吧。

再远处的风景,太远了,哪怕是用望远镜看,也只能瞧见一堆模糊的小人儿。这般光景,恰似平常,却非同寻常。曾几何时,自己也不过是高塔下众生的其中一员。现在的诺亚莱爾,已经是身居高位的王后,让他有些恍惚。在人群中看他们,在孤高之处看他们,是截然两种不同的体验。他从人民中来,从那平凡总来。他曾体验过所谓平凡中幸福、温暖的烟火气;也曾体验过那被人簇拥,高高托起的金贵生活。他现在所享受的,就是由无数平凡托起来的。

正三角形,下宽上窄,这个社会的阶层分布,也是如此吧。层层递进,最高那一层正是由每一层来托举而成。

正因如此,如此平凡人们的寻常,就由他来守护吧。以自己霍洛维爱德王后的名义,这个曾经的普通人的名义,不仅仅是守护霍洛维爱德的荣光,他亦将捍卫他所爱的子民们,不论贵贱,不论老幼。如果安德鲁茲为霍洛维爱德的矛,那就让自己成为霍洛维爱德的盾吧。

就由他来,守护此刻,以后的平静吧。

这就是他的,所应背负之物,建基于他能力的责任。

就这么眺望着,思索着,已经耗去大多时间。上床稍作休憩,为接下来的加冕仪式作准备。

……

现世的时间应该是白天吧——不对,这颗星球上,有名为“时差”的存在。现世现在可以是白天,亦可以是晚上。

虚世没有白昼,只有不见太阳的永夜。

所穆尼亚抬头望向那一轮虚构出来的月亮,冰冷而没有任何温度。

他抬手,神识分成千万缕,进入万千生灵的梦中。

模糊的,微弱的。他能看见胎儿仍在母亲子宫的梦。浸泡在温暖羊水中,梦见母亲血液流经血液的声音,梦见母亲的心跳,梦见母亲温柔的呢喃轻语。

甜蜜的,不愿醒来的。他能看见他早日赚得盆满钵满,为爱妻带回礼物。连同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生活下去。

绝望的,凄惨的。他能看见她离开了最爱的丈夫,最爱的孩子。独留丈夫孑然于世间。

绝望的梦境渐渐逝去,意识渐渐渐渐微弱,直到消散。

一场悲剧,然后什么也没有剩下。那模糊的梦,也将要消散了吧。那甜蜜的梦,也将要破灭了吧。

犹如平静湖水被投入一块小石子儿,想了想,还是取了这残存的梦,封印了起来,让其不至于就此消散。

涟漪散去,他吸取着众生梦中的欲念,反噬欲求不满者,让其永堕噩梦。在无尽的噩梦中意识消弭。

他为众生织造一场又一场的梦境,让其长留梦乡。

“这么勤快?不会觉得太拼命了吗?”身后传来同类的声音。阿塔西亚不知从何时一直在宫殿之外,倚在柱上,略显慵懒。

“如果你是闲来无事过来转转的话,我可以叫我的仆从为你奉上茶饮,恕不奉陪。”先看看他过来找自己单纯是来开茶会,还是有要事要找自己吧。

他早已料到所穆尼亚会是这个反应,从石柱上支起身子,道“有时候我很好奇,现世的光景能否于梦中重现呢?”

“你是想要将现世复制到虚世么?”看来是后者。

“在凋亡之前将他最壮丽的一瞬定格在近乎永恒的世界,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哦?”

“……”是乖戾之人一时兴起的想法吗?如果是的话,也不用多放在心上吧。小孩子心性,惯不得。

礼貌拒绝就行了,其余的事,不用管他。

“如果现世的生灵全部在未来的浩劫中消亡,离开他们污秽欲念的供给,要不要试试看以这些为食的我们会怎样?”令人不快,阿塔西亚是有什么读心术么。

说白了,就是为祂们准备储备食粮的意思。

说话也不说直白点,什么凋亡、浩劫之类的话简直就跟打谜语一样。谜语人,要不得。

如果自己命够长,能活到见证这个世界终局的时候,在去思考他在那之后的存续吧。世界走在消亡的道路上,从一开始,从世界这个概念刚刚构筑开始,就已经走在毁灭的路上。尽管那也许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但还是让他拭目以待吧,直到这个世界生灵尽数烟消云散。失去了人类本身存在的镇压,被封印在地壳之下的存在,将破壳而出。就连魔神,属于它的造物,也不得以幸存。

“那就当你默认了哦~这个是给你的,你一定会喜欢!”阿塔西亚送来几盒茶叶,皆是味道温润的茶种,不得不说,还挺对所穆尼亚口味。

这个世界仍然寂静如初,无声的孤单中仅有一人被困在此处。

既是牢笼,也是无可奈何的栖身之所。

他会编织梦境的罗网,诱惑生灵永堕美梦的眠床,成为梦境深处不可见真容,不可被知晓的存在。最终,就由他来总结这一切吧,就在他已厌倦这个身份的时候。

在小憩的短暂梦中,所穆尼亚会梦见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穆伊洛吗?

……

“小莱,准备好了吗?”诺亚莱爾歇息够之后,侍从官们为诺亚莱爾换上礼服。服制比祭神仪式更为繁重,外加一条王袍,已经感到重量感。

距离正式加冕典礼还有一个半小时。

“准备好啦,到了当时你可不要紧张,我的国王陛下~”从天鹅绒盒子里取来紫色宝钻,为安德鲁茲扣在领口处。只要有彼此在,那就什么也不用怕。

“陛下——这里有您的包裹。”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件用包装纸仔细包好的物件。

尽管侍从已经检查无误,确认这份包裹没有任何的毒粉暗器之类的东西谋害诺亚莱爾,安德鲁茲仍然确认过第二次那包裹是安全的后,才放心诺亚莱爾拆开来看里面内容。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子,静静躺着一封信,用火漆印封的口,下面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诺亚莱爾小粘土人;另一边放着一件整齐叠好的,红丝绒小斗篷。

那红丝绒小斗篷一出来,霎时间,诺亚莱爾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他已经知道这个包裹是来自谁,又是从何处,山高路远地送到自己手上。

抠开封口的火漆,将散发着木炭与烤肋排香气的信纸从信封中取出,一张信纸,承载着何人的爱子之情。

「致世界上最最最帅气可爱的诺亚莱爾,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外孙儿(之一,另一个是小爱哈哈):

(仍然带着少女般活泼的字迹)

先前你寄回来的信,爸爸妈妈外婆已经收到了哦~谢谢你送给我们的茶叶,我们都很喜欢!

自从你跟小安结婚搬出去住之后,大家一只都很想你,偷偷告诉你,在你搬走之后的几天里,小爱还偷偷窝在被窝里掉眼泪呢!有空的话一定要回来看看猎人村的大家呀!在你读这封信的时候,应该也收到连信一起寄过来的小泥人了吧,那是小爱给你捏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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