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上了楼,推开门,便看到程清睡眼迷蒙地躺在床上,发丝还湿着,脸颊泛有淡淡的红晕,像一朵月光吻过的半开的红玫瑰,露珠浇淋过后,流转着细碎的、摄人心魄的亮。
一瞬间,江槐内心的冲动几乎要冲出牢笼,指节都因紧握戒指盒而微微泛白。
可看着程清这般毫无防备、纯粹安然的模样,江槐又忽然觉得,贸然拿出戒指求婚,太草率了,配不上她。
江槐走到床边,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程清的眉眼,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美梦。
“江槐?”
程清揉了揉眼。
“先别睡,头发还没干,我帮你吹吹。”
莫名觉得女朋友说叠词还挺可爱的。
程清勾起嘴角。
“好啊,那你帮我吹吹。”
刻意在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咬重音,江槐闻言有些无奈地开了口。
“程老师,你在撒娇吗?”
“没有啊,明明是你觉得我太可爱。”
确实可爱。
江槐凑过去,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随即又拍拍她。
“快起来。”
程清艰难地起身,江槐拿上吹风机,将矮凳放好后,示意对方坐下去。
“你好久没给我吹头发了。”
江槐点点头。
“是啊,很多年了。”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
程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叹气道。
“你哪里对不起我?”
“我太自私了。”
程清仰头,伸手,轻点江槐眉尖,随即抚过小山包。
“你如果自私的话,早就拉着我共沉沦了,何必费尽心思把我撇出去?”
“但我还是伤害了你。”
“我明明该一辈子对你好的。”
程清摇摇头,显然是不赞同这个观点。
“这不是你的义务,只要在我身边,侧脸回头就能看到的距离,便足够了。”
吹风机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干了。”
江槐将吹风机收起,询问程清。
“我也想洗个澡,有没有多余的睡衣?”
程清看了眼衣柜。
“没有,你光着进去光着出来吧。”
江槐:……
“又不是没见过,你害羞?”
程清手撑下巴,笑得轻佻。
“在床上不都见过了吗?”
又在调戏她。
“在你家,不是在我们的家。”
江槐警告她。
“噢,听起来你想做点什么?”
江槐走过去,俯下身,掐住她脚踝。
“房间隔音好吗?”
“等等……”
程清用手格挡开逐渐靠近的江槐。
“被我爸妈听见就死定了!”
程清怂了。
“那你忍着点。”
江槐作势要亲她。
程清往旁边一翻,躲开对方的攻势,下了床,拉开衣柜,找起多余的睡衣来。
有色心没色胆,说的就是程清。
“不早了,你先睡吧。”
“我等你!”
斩钉截铁的回答。
江槐笑笑,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江槐洗完澡,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出来,房间里光线柔和,程清睡颜恬静,呼吸均匀。
说好了等她的。
江槐也不生气,轻手轻脚上了床,刚在对方身边躺下,程清便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钻,脑袋在江槐颈窝处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抱住她。
一举一动,像极了渴求温暖的小兽,终于找到令其安心的小窝。
天刚亮,江槐便起床了,看了眼微博,黎骁的黑料正满天飞,热搜榜十占十。
她将手机关机,心情颇好地洗漱,结束后下到一楼,准备做早餐。
没想到江母起的和她一样早。
“阿姨,早上好。”
“早啊。”
程晚棠走进厨房。
“我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你改口?”
“再过几天吧,等要做的事结束,到时候我打算跟程清出门旅行,正好她也好久没散心了。”
程晚棠点点头,没有异议,见江槐在捣鼓厨具,询问道。
“你会做饭?”
江槐自谦道。
“会的不多。”
程晚棠看她的刀工,不像“会的不多”的样子。
“平时都是你做饭给她吃吧?”
江槐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程清拍戏勤,长年累月在剧组吃盒饭,胃都快吃坏了,所以休息时间我们几乎不点外卖的,我会随便做点家常菜给她吃。”
程晚棠对江槐的欣赏更盛。
“是她命好。”
“但你可不要惯坏。”
“是,我明白。”
喝完热好的牛奶,程晚棠走出厨房。
“看来家里请的厨师是用不上了。”
“您给阿姨放个假吧,今天我做饭给大家吃。”
“那我就拭目以待。”
程晚棠站厨房外跟江槐聊了会,期间频频抬手看表。
“都八点半了,还没起,你先忙,我上楼去叫她。”
江槐拦下她。
“只有特别累的时候程清才会睡到十点以后,昨晚她睡挺早的,休息得也蛮好,就是爱赖床,顶多再过一小时,她肯定会下来,阿姨您别急,再等等。”
果不其然。
时针转到数字“9”,分针转到数字“30”的时候。
程晚棠就看见睡眼朦胧、披头散发的程清穿着睡衣,邋里邋遢地走下来了。
程晚棠目露不悦,江槐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好香啊……”
“是粥香吗?”
程清直奔厨房,江槐笑应。
“是,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在锅里温过一段时间了,现在吃正好,也不烫。”
“哇,那我现在就要吃,你帮我盛!”
江槐点点头,刚想答应,结果惨遭程母打断和帮拒。
“自己想吃就自己盛,人家又不是你的仆人,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给我梳好!”
长辈在这,江槐不敢逾矩。
母亲在这,程清不敢不听。
于是等坐上餐桌,江槐难得的看见了崭新的程清。
没忍住多看几眼。
程母敏锐地察觉到。
“她早上是不是经常蓬头垢面地就上餐桌吃饭?”
江槐不敢应“是”,也不敢应“不是”。
程晚棠看见她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不轻不重地敲打女儿。
“好歹顾及一下自己的脸面。”
程清轻哼,满不在乎地开口。
“真实点不好吗,什么样的我她都见过,照样喜欢。”
江槐附和道。
“是,她说的对。”
无论是什么样的程清,她都喜欢。
到最后还是江槐把粥舀给了程清。
“烫,不要用手拿,坐好。”
江槐递过勺子。
“吹吹,冷会再吃。”
程晚棠:……
“我在这是不是妨碍你们了?”
感觉只要她离开,她女儿下一秒就会坐到江槐腿上让人家喂。
“阿姨。”
江槐又舀了一碗粥,递到程晚棠面前。
“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程晚棠吃了口,眼前一亮,夸赞道。
“确实不错。”
江槐还没吭声,程清就出来邀功了。
“那是,她厨艺一等一的好。”
“没夸你。”
程晚棠见程清目光都黏江槐脸上了,叹气道。
“叔叔也没吃早餐吧?”
程晚棠点点头。
“是没吃,他现在应该在书房处理工作,小槐你再舀一碗吧,我端上去给他。”
“好。”
目送老妈离开后,程清直接坐到江槐腿上。
“喂我。”
江槐:?
“这不是我们的家,阿姨跟叔叔还在呢。”
“所以?”
“江小槐,你还欠我一个早安吻。”
程清低头,面孔在江槐面前放大,唇角被柔弱碾过。
一触即分。
江槐望她,视线下移,沿着薄唇滚一圈,再抬头时同程清对上眼,语气颇为苦恼。
“你又勾引我。”
程清挑眉,作势要起身。
“愿者上钩。”
江槐圈住她腰,将人拉回。
“是,我心甘情愿。”
笑音湮灭于交缠的呼吸中。
“这是什么?”
沈明修放下文件。
“我记得在今天的菜单上,早餐不是皮蛋瘦肉粥。”
“小槐做的,你尝尝。”
沈明修吃了口,露出和程晚棠一样的表情来。
“确实不错。”
“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反而带上来找我,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在书房吃东西。”
闻言程晚棠有些无奈。
“好不容易才复合,小情侣腻歪着呢,我还是不打扰了。”
沈明修笑了笑,沉吟片刻后,开了口。
“三年前,江槐给了我们一封信,信里的内容,我们还要保密吗?”
言下之意是,应该告诉程清。
“女儿那么聪明,你以为她猜不到信里的内容吗,不问只是因为不想让我们为难,她既不问,我们便不提。”
沈明修点点头。
“你之前不是觉得江槐做法自私吗?”
“人的看法总会变,至少她足够勇敢,足够聪明,对女儿也足够好。”
程晚棠赞同他。
“是啊,最关键的是,女儿喜欢她。”
……
“江槐,许经纪说打你电话关机,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好。”
“怎么关机了?”
程清有些好奇。
“睡醒看见黎骁的黑料,有点辣眼睛,就关机了。”
这个理由还真是随便……
“主要是想好好陪你,不想别人打扰我们。”
程清轻哼,面有得色。
等等!
黑料?
“他发出去了?”
“是啊,都没检查就发出去了,虽然删得很及时,但还是传开了。”
后面还有江槐趁乱添的火,但影响在女朋友心中自己单纯可爱的良好形象,所以江槐不打算说。
江槐才开机,就弹出来一堆消息和未接来电。
有黎昭的,有黎琛的,有黎行舟的……
打的最多的是许之瑾。
“喂,之瑾姐?”
“你跟程影后?”
“复合了。”
三个字,简单概括了俩人现在的关系,许之瑾被对方直截了当的回答哽住,过半天才开口。
“面谈,地址我发你。”
“好。”
江槐挂断电话。
“我要出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吧。”
江槐摇摇头,让程清留下。
“同性婚姻法案虽已通过,但民众的接受度普遍不高,我们刚跟黎骁撕破脸面,如果这时候被他的人拍到,定会拿来大作文章,保险起见,你待在家,我一个人去赴约。”
程清蹙眉。
“那狗仔偷拍到的照片?”
“你不是看过了吗,只是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本来打算在放出黎骁黑料时也一并发出,既能让黎骁放松警惕,为接下来的布局做准备,还能进一步试探民众底线,打好预防针,提高民众对同性婚姻法案的接受度,搅乱这趟浑水,不过没想到的是,照片被之瑾姐扣下了,那现在我们便不好再一起出现,否则被黎骁盯上的话,他定会大作文章。”
程清还是有些困惑。
“但……狗仔不是你找的吗,许经纪哪来的照片?”
江槐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要么是应总手段了得,拦下了照片;要么是狗仔不讲信用,想两头通吃,至于为什么找上我而不是你,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世隐秘,看起来更好拿捏和欺负。”
只可惜,选错了人。
“那……”
程清挺想跟女朋友黏一起。
“别担心,我会早点回来的。”
“你平时工作忙,趁这个机会,好好陪陪阿姨跟叔叔,等我回来。”
“好吧。”
程清目送她离开。
刚出门,江槐便将电话拨给了黎行舟。
“小姐,黎骁应该发现我也参与其中了,现在该怎么办?”
语气急促,慌里慌张。
“小姐,您说好要保我的!”
江槐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然,我向来信守承诺,你来这,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槐将地址报给他。
“我……我怎么过来?”
“你在公司?”
“是。”
“开我的车来吧,这样快一点,车钥匙在我秘书手里,我已经吩咐好了,你直接问她要就行。”
“好…好!”
黎行舟挂断电话,直奔江槐办公室。
叩门毕,里屋传来谢盈的声音。
“请进。”
黎行舟推门进去,谢盈见来人是他,也不啰嗦,拉开抽屉,取出车钥匙递过去。
“谢谢!”
接过车钥匙后,黎行舟匆匆离开,望着对方的背影,谢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别墅区,结果最后却被保安拦下,好一番盘问,保安打电话给江槐,确认好身份后,才放对方通行。
黎行舟将车停好,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江槐。
江槐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门没关,黎行舟回头看眼,没太在意。
“你要的东西。”
装在牛皮纸袋里,黎行舟不知道是什么,刚准备打开就被江槐制止。
“别急,这里到处都是眼睛,等到家了再慢慢看。”
此话有理,黎行舟听劝,将东西放好。
俩人都没有寒暄的打算。
黎行舟打着火,准备离开。
“走吧。”
说完这句话,江槐才下车,关好车门,目送黎行舟离开。
“年纪轻轻就殒命,可惜了。”
江槐装模作样地叹气。
又等了一小时,江槐才慢悠悠晃到小区门口,坐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很顺利。”
谢盈犹豫了下,问出心中疑问。
“我们动作搞得这么大,黎昭不可能察觉不到,但她现在都没有出面制止,万一其实是她不肯放弃黎骁,而是有其他招数对付我们呢?”
“谢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退位,只让你当个小小的秘书吗?”
谢盈摇摇头。
她一直不明白,明明江槐最想摆脱黎家。
“从踏入黎家那刻起,就要学会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地处理每一件事。”
“每一个人……”
“你够聪明,也有能力,却少了几分气魄。”
面包车一直停在小区外难免惹人生疑,江槐示意她先发动,一边走一边说。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盈想了想,给她答案。
“聪明果断、沉稳可靠和体贴善良的人。”
江槐笑了笑,有些困惑。
“我应该跟‘善良’这个词不沾边吧?”
“于你有恩应该算不上善良,我还压榨你这么多年,让你来公司为我打工。”
谢盈不置可否。
“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对我来说,你给予我的,是我穷极一生也无法获取的。”
无论是眼界还是见识。
这就够了。
“好人活到最后,还打败反派,那是童话故事,现实是,冷心冷情的人,才能在荆棘里蹚出一条生路。”
“黎昭不会站队,她只会置身事外,看我们厮杀,谁赢她选谁,弱肉强食的世界,适者生存,对她而言,公司比血缘更重要。”
“当然,也存在你所说的情况,她良心未泯,在孙女和儿子中选了后者,但……”
“可能性有多大?”
“我们搏的就是那绝大多数的生机,不死不休。”
谢盈被她话语中的决绝震住。
“车祸的消息传出来了吗?”
“没有,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被黎骁压下来了。”
江槐若有所思。
“别让他压太久,我们得尽快拿回主动权。”
谢盈点点头。
“明白,最晚十二点,这件事一定会扩散出去。”
“十二点啊……”
江槐喃喃道。
“看来我赶不回去给女朋友做午饭了。”
“那就先把黎家的事处理好吧。”
“你手机借我一用。”
“在包里,最外层。”
江槐取出手机。
“要干嘛?”
“给女朋友打电话,报平安,不然她看见新闻会担心我的。”
谢盈莫名觉得自己被晒到。
等江槐打完电话,把手机还给她,她瞥见对方脸上的温柔神色,不免感叹道。
“你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样。”
江槐正了正神色。
“她喜欢我乖。”
谢盈“啧啧”感叹道。
“秀恩爱秀到丧心病狂。”
快要驶离郊区谢盈才问她。
“去哪?”
江槐把地址报给她。
“不先去公司吗?”
“先去见一下经纪人。”
“行。”
谢盈没多嘴,将人送到目的地。
“需要我等你吗,结束后带你回公司?”
“也行,那我尽快结束。”
许之瑾定的是包厢,私密性很强。
只有她们俩人,应总没跟着来,江槐松了口气。
即便江槐回到黎家后,也在商业这块领地浮沉打拼好多年,但她还是不太能看透应朗这个人,眼光独到,危险神秘。
像蛇。
与她相处总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来也好,只是面对许之瑾的话,自己还能自在些。
可许之瑾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刚坐下就把一沓照片甩出来,差点砸到脸上。
江槐明白对方这是动了怒。
“照片是真的,对吗?”
江槐点点头,不敢吱声。
“你们的关系,现在是?”
“刚复合,目前是女女朋友。”
江槐如实交待。
许之瑾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小槐,我不是不支持你谈恋爱,只是同性婚姻法案刚通过,民众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普遍都不高,至少也要再过几个月,亦或是一两年,慢慢透露这份亲密关系,才能将你们的损失降到最低,你明白吗?”
看见江槐波澜不惊的样子,许之瑾后知后觉。
“等等……”
“拍照片的狗仔是你安排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
以狗仔的专业素养,不可能拍出这么模糊的照片。
许之瑾更生气了。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事关自己的名誉,事关公司的利益,就必须提前报备。”
江槐向她讨饶。
“我错了,之瑾姐。”
“你错了,你知道,但你下次还是不改,对吗?”
江槐保持沉默。
许之瑾叹了口气,妥协道。
“算了,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应朗那边我顶着,尽快处理好,早点回公司,听到没?”
“就……就这样?”
许之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你也道歉了,噢对,好好拍戏,要是让我看到你退步,你就完蛋了!”
江槐笑起来。
“放心吧,那我先走了。”
许之瑾点点头。
江槐戴好口罩,离开包厢,回到车上。
“要我说,你现在又不是没钱,再不济你女朋友也很有钱啊,付个违约金,出来单干,不好吗?”
江槐反过来质问她。
“你也是啊,怎么不离开我单干?”
在自己身边,危机四伏,甚至性命都岌岌可危。
闻言谢盈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知恩图报是连动物都明白的道理。”
“所以说啊,我也一样,我的经纪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哪怕是为了她,我也该认真履行合约到最后。”
撕毁合约的人多了,履行合约的人反倒难能可贵。
谢盈有时觉得江槐身上有股盲目的偏执,有时却又觉得她清醒到可怕。
或许,正是这份矛盾的特质,才让谢盈,至今都难以释怀。
“先去哪,黎琛跟黎昭都在公司,黎骁在自己的别墅。”
“去公司。”
下了车后,江槐叮嘱谢盈。
“你去跟黎琛谈,让他准备好,车祸的事上热搜后就把证据放出来。”
“好。”
“我去见一下奶奶。”
江槐直奔顶楼,见到相熟的长辈还打了招呼。
“陈叔叔,奶奶人呢?”
对方替她指了路。
“董事长在佛堂。”
江槐点点头。
走到佛堂前,江槐还特地整理衣物,取下腕表,在净盆里洗过手才推门进去。
刚进门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江槐顺着源头寻过去。
礼佛处屋外,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含糊不清地呢喃什么。
江槐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眼神,亦没有透露出不合时宜的怜悯。
“奶奶,沾血礼佛,多少有些冒犯。”
黎昭睨她一眼,轻笑。
“心诚即可。”
“请香。”
黎昭和江槐各请了三根香。
“持香……鞠躬。”
俩人按照动作依次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