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声悲鸣,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抽空,朝天阙里弥漫的灵气霎时间消退得无影无踪。
凭借灵气显形的几人对视一眼,仿佛泡影般消散在天际。
纠缠附从十二道剑意的灵气也同时消失,原本争斗激烈的剑意霎时间失去依仗,短暂地退缩了一刹。
秋白鹭从昏沉麻木,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中寻回一线清明。
她只记得自己正操纵内力,捕捉下一道剑意,可再醒来的时候,体内的剑意固然不再那么灵活暴烈,可与灵气同源的内力失去了补充,也变得孱弱无力。
她怔然:发生了什么?
心底仿佛有一块空洞,异样感比浑身上下的痛楚还要鲜明,说不出究竟的缺失感带来一阵骇人的恐慌——只是因为失去内力吗?
她沉心内视,掠过十一道重新活跃起来的剑意不理,对自己残破的经脉和丹田更是视如不见,匆匆一瞥没有找到空洞感的来源,便又睁开眼向外看去。
灵藏剑立在她面前,同她一样血迹斑斑。
象征着灵气的青气消失不见,远处黑云压境,淹没了倒伏在地的交感钟,天空中的金日也失去了光芒,黯淡得好像一片镜子隐藏在黑云间。
秋白鹭望着黯淡的情日,心忽然漏跳了两拍,那莫名其妙的不安终于寻到了来处。
……秦岷,一定是他出事了!
一霎时心神巨乱,情思如沸,她猛地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体内的十二道剑意仿佛窥见了她的破绽,骤然活跃起来,就连被秋白鹭封锁在丹田内的图南剑意都跃跃欲试,试图挣脱束缚。
剑意穿梭,金气纵横,无形的剑芒由内及外刺穿了她的肌肤,斑斑血痕从脸颊脖颈上浮现,细小的红痕上沁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心魔也趁隙卷土重来,五感颠倒错乱,将她的灵魂隔绝在身体之外,只有无休止的痛苦席卷了她的灵魂。
怎么会这样。
秋白鹭好像了猜到,可断续的思维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深想下去,她唯有含着满腔的愤怒和悔恨,发出一声痛苦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的痛苦天地共鉴,偏偏听在她耳中,却只有一段悠扬的小调。
是锣鼓点配着笙的戏腔,是秦岷床前吹过的短笛,是轻快、温暖又缠绵的词句。
“有情郎千金难买,相亲爱风月和谐。天为媒且受一拜,偕与老白骨同埋。”
她在满眼鲜花,血,船和浮动的衣袂间隙伸出手,握住了一只振翅欲飞的,毛茸茸的鸟。
她知道那不是鸟,她握住了一把剑。
她将所有能调动的内力全部搜刮出来,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主动截断自己的经脉,一点一点,逼着体内的十二道剑气汇聚在丹田。
金气锋锐,互不相容,挤在丹田内互相攻伐,几乎眨眼间丹田就要破碎。
秋白鹭恹恹地垂眼:“灵藏,剖出我的丹田。”
灵藏应声飞起,快如流星,几乎没有痛感地贯穿了她的身躯,剖出封锁了十二道剑气的丹田。
秋白鹭伸手,灵藏化为一道银链,同其他十一剑一起套回她的手腕上。
秋白鹭将浑身内力一起灌入丹田,封锁住金气逃脱的裂隙,强撑着起身,抛却所有的武器,也放弃所有修炼而来的内力,仿佛回到了初至人世的天然之态。
她凝神静气,在旷野中心出掌。
如果是秦岷在这里,他一定认得出,是白鹭行。
白鹭行一共十二式,是她这段时间苦心所创,凝聚了她从十二剑中学来的精华。
黑雾却被这不含任何内力的掌法引动,流云似的在她身侧浮动。
这是剥离一切技艺表象,近乎于道的招式。
交感钟嗡鸣着,天上的情日颤动着,满天的黑雾被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出掌如风,止如崖松,血流未止,躯体的痛苦却先一步退去,只余浑然一体物我两忘的快意。
秋白鹭收掌静立片刻,忽然抖落满手银链,将它们一条条缠在包裹剑意的丹田上。
然后,她轻轻取下了别在右襟的灯,弹指熄灭了最后的火光。
虚无的黑暗如潮水般涌上来,消融肌肤,刻蚀白骨,于是只在顷刻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双彩光荧荧的眼睛。
银链坠着丹田吊挂在眼珠上,黑雾来去,却终究无法再侵蚀分毫。
就如当日的梦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