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秋白鹭眼里,戏台的背后,是如烟水般飘渺的朝天阙,七重金檐上悬挂着烟紫色的轻纱,随着乐声缓缓飘荡。
越容姬和诸葛鱼从侧面走了过来,还是秋白鹭先注意到了他们。紧接着,越容姬好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眸中迸发出明亮的喜悦。
越容姬提起长裙奔跑过来:“鹭娘!”
秋白鹭忍不住笑了,伸臂接住她,歪头看她的脸:“近日心宽体胖,渐有杨妃之态。”
越容姬只顾看着她高兴,连她贫嘴的话都顾不得怼回去,左看右看却恼了:“你倒清瘦了,必是秦岷照料不周!”
秦岷张了张口,却又悻悻地转过头去看秋白鹭,秋白鹭低头一笑。
越容姬只是随口怪罪,下一瞬转了话题,挽着秋白鹭的手问:“这一次……”
秋白鹭感受着腰间应紫薇细微的震动,余光瞥过夜幕后的朝天阙,看向越容姬:“不回后山了。”
越容姬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秋白鹭又补充:“不是放弃了。”
越容姬的喜色落下去:“庚辰年就剩今明两天,你不要冒进……”
“不是冒进。”
秋白鹭在心底说。
说来也奇怪,她越过灯光和曲声望着朝天阙的时候,忽然再一次感觉到来自朝天阙的感召,灵藏在她脑海里嗡鸣,迫不及待要脱鞘而出。
隐逸出世的剑,居然在红尘最深处苏醒。
她松开五指,越容姬的手从她手心滑落。
外面的乐声那么美,却渐渐被她隔绝在心外,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荡漾着微弱的声音。
她的手触碰到灵藏的剑柄。
秦岷忽然转回头,莫名的恐慌让他把目光落在秋白鹭身上,于是他瞳孔一缩,注意到了秋白鹭细微的动作。
他伸出手,扯住秋白鹭的淡金色的衣袖。
秋白鹭抬眼,望进他的眸底,停顿了很久,忽然轻轻地,轻轻地眨了眨眼。
秦岷呼吸骤然一停。
他握住袖袋中的裁流光,如同攥住了某个同生共死的约定,他沸腾的心绪几乎在一个刹那间冻结,然后他移开眼,对越容姬轻轻吐出两个字:“清场。”
为什么清场?
越容姬看向秋白鹭,诸葛鱼结合两人的反应,霎时间下了决断,高声道:“清场!”
运功喉舌间,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压下了笑声、叫声、丝弦声、锣鼓声,霎时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秋白鹭半垂眼,手终于握紧了灵藏。
她本来的计划不是现在,莫名的感召来的不是时候,在众人面前熔炼通明剑心,不论成或不成,恐怕都少不了麻烦。
比如,有人会哭。
秋白鹭缓缓转头,看向双目含泪的越容姬,左手竖在唇上:“为我取十二剑来。”
越容姬呆了一瞬,迅速抹去泪,运起轻功飞奔出去。
秋白鹭看向秦岷,秦岷将银剪握在手心给她看。
秋白鹭微微一笑,笑容浮在疏冷的脸颊上,尤似冰上寒梅。
灵藏出鞘,发出一声胜似凤鸣的剑啸,她几乎是被剑带着使出了归蕴剑法的第一式。
剑在空中不曾触碰一物,可剑气却自锋刃扩散,劈开了前方的青砖和戏台。
戏台轰然倒塌,周边一片尖叫声。
秋白鹭恼怒地控制住灵藏,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中,剑身原本淡淡的烟紫色激烈地震荡着,在最深浓的紫色中渐渐生出了金丝。
她再次望向朝天阙,使出了第二剑。
天地岑然,万籁俱寂,剑出日月失色,辉光从剑身上晕染出来,又随着她轻轻一挥向四周扩散。
不是她的错觉,朝天阙门扉大开,黑色的雾气正从门洞中飘出来,被烟紫色的轻纱兜住,大多在金檐下飘荡着,也有丝丝缕缕逃逸出来,却被灵藏的剑辉融化。
朝天阙里的黑雾是用于封印灵脉的虚无,同时也是鸾神设计之中,用于重置世界的前锋。
交感钟的钟声也从洞开的门扉中传出,响彻天际。
天授到了。
与此同时,正如灵藏提醒的那样,世界之底的封印也要开启了。
秦岷突然惊呼一声,满心担忧地冲过来,却被秋白鹭的掌风推远。
秋白鹭低头,看见前襟大片的血迹,伸手一摸,又捞了满手的血。
血从她的下颌滴落。
她有些困惑,她明明没有感到不适……
灵藏扑棱棱地从她掌心飞起,化为一只小小的白鸟,尖叫道:“心魔!是灵藏带来的心魔!”
白雾中的世界缓缓展开,她还没看到人,却先听到一道和鸾神很像的声音:“灵藏是出世之剑,你的躯壳却也是世俗的一部分,你得到了灵藏,却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掌握。”
头戴羽冠的女子转回头来说:“母亲说你痴,我本来不信,你却还是来了。”
“拔剑吧,学完了剑,就去做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