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钟声在天麓山上空响起,浩然钟声犹如水波般铺开,涤荡了山林,震慑了群鸟。
秦岷放下朱笔匆匆奔出门外,钟声的余韵已然消退,只见天空浮云变幻,远山一片寂然。
他看向同样惊讶的花娘:“钟声?”
花娘肯定地点点头:“我也听到了!”
秦岷喜不自胜,握了握拳:“一定是她又成功了。”
小萝伤势恢复,已经能如旧时般跑跳,这几天越发闲不住腿脚。
她从前方翻墙过来,搭上了他的话头:“师傅前日就说好事将近,果然应在今天。师丈,这样的好事,该吃喝庆祝一番!”
秦岷揉揉她的头顶:“这是自然。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把你无所不能的师傅大人接回来。”
花娘笑弯了眼,连脸上的红斑都不显可怕:“我知道师傅今天在哪里练剑,快,跟我来!”
一大两小,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兴高采烈地来到秋白鹭选定的枫林中。
秋白鹭盘坐在青绿的草地上,面容静谧,膝头横着应紫薇。
花娘远远地喊:“师傅,我们来道贺啦。”
林中静得出奇,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
秋白鹭就静静地坐在草地正中央,紧紧闭着眼睛,好像没有听到花娘的呼唤。
花娘楞了一下。
小萝极快地皱了一下眉,两步越过花娘,向秋白鹭的方向喊:“恭喜师傅!”
风吹过林梢,枫叶簌簌地响,满目的红跳动着。
秦岷快步奔跑起来:“鹭娘!”
他在秋白鹭的面前跪坐,低下腰,凑到面前看秋白鹭的脸色,又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尖。
秦岷大松一口气,向后一仰,几乎瘫坐在地,恨恨道:“你要惊散我的魂!”
小萝冲过来,不敢碰秋白鹭,只抓着秦岷的袖子摇:“师丈,师傅她……”
秦岷精疲力尽地摇头:“没事。不,这个样子不对劲,只是暂时没事……”
说着说着,他反而再次紧张起来:“山上混进了外人?不,已经反反复复清理过几遍,绝不会有魔教余孽……会不会是……”
这个时候,反而是花娘最先镇定下来:“师丈,师傅现在的样子怎么像是昏迷了?”
昏迷……
灵光乍现,秦岷捕捉到了记忆的碎片:“……像是她昏迷中误入朝天阙时候的样子。”
他终于垂目,看向秋白鹭膝头的应紫薇,想要伸手抓起来查看,一用力却大吃一惊。
他拿不起这剑。
或者说,这把剑好像已经贴附在秋白鹭身上,他一使力,竟带着秋白鹭的身体微微摇晃。
结合方才突如其来的钟声,秦岷不难猜出真相。
他沉默地扫视周遭,从秋白鹭身侧捡起一只精致漂亮的酒壶,拿在手里看了半晌,若有所思。
秋白鹭向他提起过这壶“小洞天”。
小萝咬住了唇:“师丈,怎么办?”
秦岷想了想,弯腰抱起秋白鹭:“先回去。”
花娘机警地跑到前面:“我去请杜婆婆过来!”
*
杜信春放下秋白鹭的手腕,摇头:“没有伤病,像是睡着了。”
这原本就来秦岷意料之内,他点点头,招手要小萝送杜信春出门。
随着一声关门声落下,室内一片清寂,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岷摩挲着秋白鹭的手指,再次陷入沉思。
秋白鹭做了什么事并不难猜,现在难住他的是,他该怎么才能帮到她。
他空坐在此,满心焦灼,已经无暇愤怒秋白鹭自作主张,只痛恨自己想不到此刻能做什么。
他低下头去,缓缓地将秋白鹭的手掌贴在他的额心,喃喃道:“应紫薇已得,你只差灵藏……你需要什么?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心里分明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秋白鹭走在一条荆棘遍布的通天路上,时刻有亡毁之危。
他又因这一点认知而陷入更深的痛苦中。
秋白鹭无意于俗世高下之分,她是闲云野鹤的性情,如果不是他将她牵涉进来,她本该在竹影下练剑,而不是昏迷在枫林里。
他枉为人夫,枉为人父,纵然身为皇帝,竟不能为妻子排忧解难。
秦岷低垂怅然的眼,目光落在应紫薇上。
——应紫薇还贴在秋白鹭的身上。
他忽然站起身,从一旁拿起图南剑,轻轻地放在秋白鹭的身边,贴着她的手臂。
图南没有异状,可秦岷作为图南真正的主人,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一点不同。
他伸手握住图南,将意识沉入剑中,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