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情这件事上,季欣琴体验了一把挂科后又不知从哪学起的无助。她本身就不会说什么情话哄人,又整体见不到佟竹本的面。
她试着打过几通电话,可每次传来的只有接续不断的嘟嘟声。以至于在深夜中她常常会被一些关于他的噩梦吓醒。
期中考试前的周日,年级部破天荒把周练的科目换成了语文。
不少人在作文上碰了壁。
季欣琴也是,60分的作文,只拿了48,虽然还是班里最高的吧。
大体的写作要求是写封安慰信给一个被道德绑架的学生,其他人拿了低分多半出在格式审题或者观念不对上,这也正中出题老师的下怀。
石菲霞显然对这次考试成绩不满意,全年级最好的竞赛班怎么能作文不朝五十分以上努力呢?
基本上四十五分以上大体方向都是没问题的,可能就缺了点东西。
“书信,传达的是一种感情,不能总是有理性的判断,感性的共鸣也得有一点。”石菲霞把书夹在胸口,谆谆教诲道,“就比如说这个安慰信,全程都在评价这件事的对错,没有一句安慰的话,那怎么样都给不了高分吧。”
底下的人似懂非懂。
“也不是得说多矫情的话,有的时候简单几个字就能表达最真实想法,就足够打动人了。”对于眼神依旧迷茫澄澈的,石菲霞也不知该说什么,“回去有时间可以读读《红楼梦》,提升下情商。”
季欣琴课间从图书馆借了本原著,看着看着就开始划起文言文生词了。
小飞侠说的不对,压根没感觉。
下午上课前,荔枝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卡,宣誓战利品似的到季欣琴面前:“给你介绍下我的老公们!”
季欣琴水喝到一半差点喷到卡上。
“这是许愿卡周边!”荔枝激动地指着其中一张,“看看,这是我推!帅不!”
季欣琴盯着那黄色头发雌雄难辨的人像,艰难地挤出一句:“好看。”
“那我勉为其难,忍痛割爱地把这张送给你了!”荔枝说着,把卡片强塞到季欣琴手里,神秘地低笑一声,“把愿望写在背面,你推就能保佑你实现,哦吼吼吼!”
季欣琴眼瞧着荔枝笑得跟得了羊癫疯一样,仔细一瞅她怀里还有老多张一样的。
好一个忍痛割爱。
也没多帅啊,怎么就把荔枝这么好看又招人喜欢的姑娘给迷得神魂颠倒呢。
“实现愿望哦!”荔枝又重复一遍。
季欣琴思绪停留了一瞬,她已然跑去别人那里分享快乐了。
愿望吗?
她一直是个挺理性的人,毕竟这世上又不存在什么神明,也不会因为虔诚就能如愿以偿。所以她不能理解那些跪在寺庙里吸着香火还一脸心悦诚服的人。
那不是傻子吗。
季欣琴一边在心里反复吐槽这种行为,一边在卡背面偷偷摸摸地写几个字。
当天下午,季欣琴接到了叶贺的电话。
“季小姐。”
电话的开头只有这个简短的称呼。
“您说。”
“佟少,他……”
佟少!
这两个字犹如仲春惊蛰,顷刻间就把萎靡不振的人拉入清醒。
那一刻季欣琴才明白过来自己有多想他。
“他怎样!”
“他没事。”叶贺的声音泛着嘶哑,但还是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就是小姐,不,小紫没有一起过来,前几天家里的阿姨打电话说她的状态不太好,佟少这边没办法离开,又很担心,可否麻烦季小姐替他去一趟,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问题的。”季欣琴几乎没有思考。
季欣琴放学后没去食堂,打了个车赶去云溪人家。
还是原来的别墅,什么都没变,却有点荒凉。几场雨后,原本气派的建筑竟给人一种历史的斑驳感。
阿姨来开门时,似乎从她脸上能同时感受到惊喜和失落两种情绪。
佟紫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季欣琴对于这栋房子真是个特别的存在。
顺着肌肉记忆,她就摸索着上了楼梯,驻足在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曾经她第一次打开这扇门时,她的前方和后方就站着这对兄妹。
其他的地方,她也没有多去。
季欣琴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着,停在一处似曾相识的房门口。
第一次她到佟竹本家,上二楼找洗手间时,误入过这里。
漆黑的房间,却在墙上找不到灯闸开关。
满墙撕碎成块的相片,被红色透明胶带贴在墙上,像极了仇恨留下的伤痕。
季欣琴盯着几张隐约能看出原迹的相片。
有一张令她印象深刻,似乎是哪里的风景,很像绩云,外婆的家。
床头柜和床之间夹着一沓泛黄甚至有点粉裂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辉济医院。
季欣琴心头一颤。
十几年前,还没有落魄的时候,家里的医院就叫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家会有这个?
巧合吗?
季欣琴刚要翻下去,被阿姨在门口叫了一声:“小季,你在房间里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猛地抽回手。
季欣琴走出房间,问:“这个房间,是谁的?”
“这房间,既不是少爷也不是小姐的。”阿姨想了想,又否认道,“但是他们好像都在对方不在的时候进去过,一个人待很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