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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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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纸?

自小紫回家后,离她方圆二十米就见不到和学习有半分关系的东西。

佟竹本还有点如在梦里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诧异,只不过阿姨最后一句话倒是让他留了个心。

能让小紫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每天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一声不吭,默默地做了很多事情。

晚上。

季欣琴一讲昏过头就没个歇,以往她学习都是不叫她吃饭就默认还早,加之室内光线明暗一成不变,更让人分不清时间流转。

没成想这小灶王快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喘粗气。一开始季欣琴只当她心浮气躁,没写两个字就想躺平,后来她精神确实有点颓废,终于忍无可忍:“我四个小时没喝水了诶!”

季欣琴才意识到是真累了,而且一看时间早就过了正常饭点,蓦然有点自愧。

为了表达歉意她决定亲自端饭,佟紫一听趁机端起了肌肉记忆里的架子:“我渴了。”

季欣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佟紫眉头一紧,嗟了声:“没有就算。”

季欣琴觉得她样子挺好玩,有点脾气却只伸出小猫爪的性格让她莫名想到了佟竹本吃醋的样子,心想不如就遂了她意:“你要喝点什么?”

佟紫靠在座椅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冥想,娓娓道来:“山药汁和沙棘汁……”

很好,她还点上了是吧。

“好,还有别的吗?”

“没了。”佟紫把腿高跷在桌上,一脸闲散地眯着眼,“闻味道就知道,那个笨猪就准备了这俩,没得挑。”

笨,猪?

之前还是“那人”,现在变畜牲了。

季欣琴被她这大逆不道称呼明显惊愣一下,话不过脑地就厉声说:“你这样太没礼貌了,毕竟是你哥。”

虽然看表面就知道兄妹俩关系不好,不论之前发生了怎样的过节,至少就这几天和之前的事看,佟竹本对这个妹妹是关心倍至,挖空心思也想为她做点什么的。

佟紫脸色瞬间铁青,原本她还想打个趣说“笨猪”就是“竹本”倒过来的谐音,可季欣琴这话似乎调动她一些深恶痛绝的记忆,脑子一热,抡着拳头就把桌上的纸笔撸落一地,怒极反笑:“他活该。”

季欣琴能料想到她会不开心,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失控。瞬间明白自己应该是话语僭越了,这个时候再解释只会适得其反。

她低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小紫。”

因为这个意外,中断了原本的学习计划,今晚似乎也没有继续留的必要,季欣琴出了房门,盯着墙角露出的一缕头发:“行了,我都看到了。”

佟竹本缓缓移出半张脸,勾了勾手让她过来,两人到了客厅,他才徐徐开口:“对不起。”

“不。”季欣琴盯着那双没有戴黑色隐形眼镜的琥珀色眼眸,心里发烫,“是我的错,我说错话了。”

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都有些惊慌。

季欣琴动了动唇,不知怎么开口。

佟竹本碰了碰她的胳膊,提议道:“三楼的阳台夜景不错,上去休息会如何?”

季欣琴目露忧色:“小紫她……”

“没事。”佟竹本低下头,在她耳边故作自然地说了声,“无论怎样,都不是你的错。”

皎洁的月亮爬过树梢,将整个天空照亮。

两个人并肩靠在一起,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却走的十分轻,静谧祥和。

佟竹本倒了一杯山药汁和一杯沙棘汁递给她。季欣琴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弯:“你先喝,我喝另一杯就好。”

佟竹本低笑起来,很享受她此时的神情,偏头睨她:“不用挑,两杯都是你的,管够。”

说着,他又把一个打包的严严实实的饭盒推过去,季欣琴垂眸看了两眼,又抬头望他:“鸡汤小馄饨?”

佟竹本摸了摸鼻子:“别多想,老刘听说你这几天在我家,怕你吃不习惯,执意学着做,我就是送你个打包盒而已。”

季欣琴哂了一声:“我信。”

汤水滚入喉咙,把胃也暖了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里和整栋别墅的装修风格略有不同,阳台是半月形的,地面是冰裂纹石板,原本的铸铁小几上摆放的是几只白瓷咖啡杯,透出几分西式的洋气。

季欣琴喝了几口,正欣赏着周围的夜色,佟竹本忽然打断她的注意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季欣琴没反应过来。

“小紫。”佟竹本似有些难以启齿,“你是怎么能让她认可你的。”

季欣琴没想到佟竹本会用这么高规格的用词来评价她,毕竟他在学校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季欣琴笑笑:“她其实,就是有点犟。”

佟竹本不解:“这我知道啊。”

“她看上去,挺想超过你的。”季欣琴微微漾起嘴角,“我只是告诉她,光执着没有用,还得有本事才行。”

“所以你是用这种方式?”佟竹本往她那边挪了挪,追着问,“小紫就愿意学习了,还心甘情愿地叫你一声师父,就这么简单?”

“不止如此。”季欣琴回忆着这些天,“她还跟我开条件,她记五十个单词,做二十道题,要我在期中考试考得比你高。”

佟竹本:“你答应了?”

季欣琴点了点头。

“………”

佟竹本把头转过去,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即使夜色笼罩,季欣琴依旧能看到他眼睛被蒙上的一层雾。那份沉重仿佛凝固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季欣琴手指又不自觉地开始绞头发,话到嘴边,又无数次被咽回。

佟竹本连喝几大口沙棘汁,带着自嘲的表情也跟着点头,时不时冒出几句口是心非的“好”、“挺好的”。

“其实。”季欣琴抿了抿唇,犹豫和坚定交错盘织在脑海里,“我觉得,小紫还是在意你的,有一次她写着写着睡着了,嘴里一直在念叨哥哥哥哥的。”

佟竹本猛然回头,眼里多了几分光,须臾后,又黯淡下来。

季欣琴不解:“你怎么看上去还是不开心?”

佟竹本又猛灌一口,季欣琴透过晚风闻着味,才察觉他喝的是酒。没多想,她伸手夺过酒罐:“你怎么能喝酒?”

“我为什么不能喝?”佟竹本笑着反问。

“不开心就喝闷酒,身体不要了?”季欣琴气嘟嘟地,“我还以为你是个挺能想开的。”

“喝点酒就想不开了?这就是葡萄果酒。”佟竹本觉得她过于紧张了点,不过看到她管教自己的样子,莫名又有点爽。

“对,葡萄果酒也不行。”季欣琴说完,把酒瓶藏到了自己椅子底下。

“哥哥,哥哥,又不是在叫我。”佟竹本躺在长椅上,脸色有点微醺,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空气讲话。

季欣琴以为他醉了,有些神志不清,把自己的沙棘汁递到他面前:“听说这个能解酒,你喝点吧。”

佟竹本收起下巴,直直地看着她:“你要我喝你喝过的?”

季欣琴心里咯噔一下,解释道:“那一边我没喝过。”心一想也不对,那不就承认自己让他喝自己喝过的吗?

他可是少爷。

季欣琴刚要起身去找新杯子,佟竹本握着她拿杯子的手,连人带杯拽了回来,一咕噜把她手里的果汁全喝完了。

“嗯,好像比之前的甜。”佟竹本舔了舔嘴唇,一脸享受。

啧。

季欣琴怀疑他在装醉,但没证据。

就这样在风里吹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季欣琴把馄饨吃完,佟竹本才慢慢地坐起来,问她:“你会不会怪我把这么一个棘手的妹妹交给你?”

“不会。”

季欣琴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在找我帮忙的时候,虽然犹豫,但自始至终没有说你小紫一句不好,说明你自己也是相信她的,不是吗?”

“我毕竟,算是她血缘上的哥哥。”佟竹本说的很小心,“为什么你会觉得不麻烦呢?”

“小紫帮过我。”季欣琴一一道来,“我过生日那天,在职高门口。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一定也是个美好的人。她确实有点凶,可是有一次她问我,如果你很讨厌的人突然不在了,你会很开心吗?我想,她也一定偷偷伤心过,只是说不出口。”

佟竹本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他一字一句地听着,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格外消沉。

“当然,我也不止那么说而已。”季欣琴赶紧扯开话题,“就是面对对情绪激动的对象,大部分人会选择以退为进,认为哄一哄就好,其实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表现出对她暴躁或者悲伤的不在意,反而能让对方消停,就此放弃。”

“那也太狠心了。”佟竹本从低沉中抬头,“对哭的人也这样吗?”

“我小时候,看到别人摔倒了,哭一下,有好多人安慰,所以我有一次跑步时崴了脚,见到妈妈时也哭了出来,但……”季欣琴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佟竹本追问。

“我妈妈狠狠批评了我一顿,说我红着眼睛给谁看呢,之后也没有给我看过医生,疼了一周才好。所以后来,我在去考试的路上被车撞得额头流血,就在洗手间里用凉水冲了一下,也不再第一时间想到哭或者得到别人的关心。”季欣琴的话停住,过了半晌才开口,“然后,妈妈就说我的娇气已经自愈了。”

千言万语堵在佟竹本心口,什么自愈,什么娇气,你都没有。甚至他想大逆不道地反驳一句:“你凭什么这样折磨自己。”

但他最终憋了回去。他一点一点地伸手,触碰她的指尖,见她不抗拒,再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

“那我之前说会照顾你,保护你,会让你觉得过分和难受吗?”佟竹本低声道,“如果是这样,我就往后退,一直退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佟竹本。”

季欣琴几乎是咬着字叫他。

“我很羡慕小紫。”

季欣琴声音沙哑,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着甜水滚落入喉,眼睛又开始泛红了。

明明已经习以为常。

已经很久很久不会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伤心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这些话酝酿了多年,本以为依旧可以面无波澜地说给别人听,可面对佟竹本,她还是不争气地掉了几滴眼泪。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想考试就不想考试。”

季欣琴低着头,一会缄默不语,一会又断断续续地说话。

佟竹本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刷题,我很早就想参加学习之外的集体活动,也想偶尔疯偶尔闹,但是我……我踏不出这一步了。所有人都说我是学神,除了问题目很少有人愿意靠近我,即使靠近,我又本能地把人拒之门外。”

我不想,做那个刀枪不入,永远置身事外的人。

直到遇见赶都赶不走,还跟我死皮赖脸较真的你。

季欣琴回握住他的手,紧紧地。

“我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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