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在咱仙灵城的地界出现了命案,一村子人啊……全死了,听说死的格外凄惨。”
“对对,几日前城主府还派了人去查案,结果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姐院落不得喧哗。”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闲聊的仆从立刻噤声,管家行至门前,轻声唤,“小姐,可要立刻用膳?”
许兰拂道:“食盒放门口吧。”
管家应声并不多言,放下道:“小姐吃完请去正厅,夫人找。”
许兰拂嗯了一声,直觉告诉她跟这件事有关。
事实也确实有关,翟华命她带人前去查案,什么好听话说什么,但许兰拂心里清楚,若查不出来她得背锅,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许兰拂答应了。
……
宁安村庄位于仙灵城护城河内,背靠后山。
暗灰蒙尘似的天穹没有半分暖阳,偶有冷风吹过,却吹不散愈发汇集浓郁的雾气,周遭死寂,令人不寒而栗。
穿过迷雾,脚下草地湿滑,一条小溪潺潺,倒映着几个人的身影,扭曲非常。
许兰拂最先听到几道小孩嬉闹和水流的声音,这里怎么还有人?
怀着疑惑,许兰拂逐渐靠近才看清眼前景象。
几个胖男孩嬉笑着,还想按着少女的头灌进溪流里,许兰拂刚想呵止,不远处的宁安村忽然传来鞭炮的响声,男孩们才悻悻地缩回手。
“别玩死了,死人晦气。”
“走了走了,没劲。”
许兰拂看着男孩们的背影,拧眉上前扶了一把少女。
少女没什么表情,站起身来,哑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说:“宁安村不欢迎外人。”
她说完就抽回胳膊,摇摇晃晃地往村子里走。
许兰拂一挥手,身后的一小队侍卫立刻低头,缀在许兰拂身后,向内跟着少女走。
青石板路,水泥木房,栅栏围起的一块块田地,沿路都挂着鲜艳的红色绸缎,窗子上张贴着囍字,鞭炮声不绝于耳,处处皆是热闹之景。
许兰拂直觉感到不对,看着少女在路边折断一根竹子,沉默地走回熟悉的家。
村子最外围的草屋本应静谧,可如今人群涌动,都穿着鲜艳的红袄子,齐刷刷的站在门口,地上是鞭炮燃烬的纸屑,半空中浮动着硝烟的味道。
少女猛地停住脚步。
许兰拂带着一小队侍卫躲藏进旁边的竹林里,静静观察。
天色忽然间暗沉下来。
边缘墨黑色的云层翻涌,闪电在云团中穿梭,雷鸣轰响而至,风骤起,似是山雨欲来。
红纸纷纷扬扬,灯笼倏然亮起了暗红的光,眼前的人群缓慢地转过头,仿若僵硬的木偶,直勾勾地盯着那名少女。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咧开嘴笑了,阴恻恻的说:“是清溪啊……有什么事吗?”
宁清溪莞尔乖巧地反问:“婶婆,你们聚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我们来看看春来啊。”老太和善的回复,提了提手里的篮子,一大块暗斑漏了出来,袖口宽大又垂落遮掩了。
“这样啊,真是太感谢婶婆和各位乡亲们的记挂了。”宁清溪表现出受宠若惊,向前走了几步,借着灯光发现他们的衣服都有相似的暗斑。
“邻里乡亲的,就应该互相帮忙。”老太僵硬地扯起嘴角,“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宁清溪说了几句场面话,看着老太领着乡亲们走远。他们表情呆滞,走动时关节发出滞涩的扭转声。
她表情正常,准备推门进入房间时,老太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清溪啊。”
“哎,我在呢。”宁清溪动作一顿,笑容满面地回头,礼貌地问,“婶婆,怎么了?”
“最近有些外乡人来,你多注意些。”老太说完话就扭过头继续向前走,意味不明的声音顺着风虚幻地飘来。
“最讨厌外乡人了……”
宁清溪一一应了,直到老太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她沉下脸。
那些暗斑,是凝固的血。
周遭沉默片刻,扬声:“你们怎么还不走?”
许兰拂带着一队侍卫走出竹林,站在宁清溪身前,“我们谈谈。”
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让她心生警惕,许兰拂耐心很好,静静等着宁清溪开口,而宁清溪警惕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按耐下来,丢开了竹棍,强作镇定,推开了门。
“姐姐,你回来了?”
一道清越的女音带着犹疑,在看到宁清溪的脸时迸发出欣喜,直接走上前抱住了她。
“春来。”宁清溪放下思绪,愣了愣,拍拍宁春来的肩膀,轻声安抚,“没事的,我还在呢。”
宁春来身上穿着并不太合身的宽大衣裙,绾起的发丝斜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子,十四岁稚嫩的脸化着成熟的妆容,十分违和。
看到这副模样的许兰拂皱了皱眉头,打盆清水,浸湿毛巾递给宁清溪,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宁清溪一点点擦掉宁春来脸上的妆。
宁清溪是个孤儿,宁春来也是孤儿,她们的父母不详,但相依为命,一点点磕磕绊绊长大了,但村子的恶意仍然在。
宁清溪对此充耳不闻,一直照顾妹妹,后来……
想到这里,宁清溪的头忽然一阵钝痛,不禁皱起眉,发现她好像忘了些什么,竟然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姐姐。”宁春来抓紧了宁清溪的袖子,无端唤回她的思绪。小姑娘眨着眼睛,怯怯地问,“姐姐,我害怕,你会陪我吗?”
“姐姐会的,春来别怕。”宁清溪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柔声细语。
宁春来乖巧地点点头,把一个平安扣捧了出来,像献宝一样,欢欣说:“姐姐,这是我在庙里求来的平安扣,保佑姐姐平平安安。”
宁清溪弯眼,接过平安扣挂在自己的腰间,然后揉了把宁春来的头发,“春来乖,姐姐很喜欢。”
她本想问宁春来些什么,却诡异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哄着宁春来先休息。
宁春来乖顺,唯独在宁清溪要她脱掉衣裙上榻休息时拒绝了,她在床的角落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很快沉沉睡去。
宁清溪揉了揉略微发痛的太阳穴,看向许兰拂:“若我知道,定然如实相告,请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