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内部很大,刚一入门,便是宽敞的空地,类似于正厅,屏风前是檀木茶几,香炉放置于檀木桌正中央,青烟袅袅,萦绕着浅淡怡人的香气。
仆从端着东西匆匆而过,有条不紊地收拾,经过许兰拂时总会稍稍驻足,行礼问好。
绕过绣着花鸟的屏风是一条走廊,两侧皆是客房,许兰拂随手挑了一间,推门而入,内置的东西精致典雅,一应俱全。
仆人送上瓜果和茶点,依次有序离开,关上门后再无人前来打扰她的休息。
静待几个时辰,随着轻微的颤动,灵舟停在仙灵城的城主府门外。
那是一座与陆府差不多华丽的府邸,但主要防护与陆家不同,陆家擅阵术,是由一个个灵阵组成,而许家擅法术,许府外更借由外物五行之术作为天然防护。
在南洲,仙灵城和风羽城是最大的两方势力,陆家与许家结姻亲的关系在南洲人尽皆知,陆家发生的事瞒不住任何人,虽无人知晓全部细节,但也足够让这位死了未婚夫的许小姐被嚼舌根子了。
许兰拂权当耳旁风。
暮色四合。
她下了灵舟,看见许跃麒比她更快,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多说一句话都会沾染上。
许府外冷清得很,只有一位管家在等候,见许兰拂走近便行礼道:“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小姐。”
许兰拂面上黯然,似乎是被这份冷待刺到,却仍维持着世家贵女的风度,轻声:“劳烦管家伯伯了。”
管家扯出笑,“小姐说的哪里话,请。”
许兰拂表面逆来顺受,实则心里忍不住冷笑。这许家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她倒是真想看看,原主不惜扭转时空也要互换身体逃离的地方,到底有什么恐怖的。
也许是这一路上太过安静,管家忍不住多提点几句:“大小姐这次归家,可莫要再惹老爷夫人不快了。”
许兰拂乖顺应答,再度无话,沿着石子路走,一路安静走到正厅。
主位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暗纹长袍,玄金打底,显得贵气逼人,眉峰微压,彰显着他的不满和怒意。女子身着绛紫衣袍,周身沉静威严,难以辨别情绪,宛如幽深的水。
许跃麒则坐在左位,面色铁青,看到她低声道:“装模装样。”
许兰拂没有多看,屈膝行礼,“父亲,母亲。”
话音未落,许世恒摔了茶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天赋不高,脑子也差!真给我们许家丢脸!”
“老爷稍安勿躁。”翟华听不出情绪道,“陆家内部盘根错节,她一个外人不能插手陆家内部之事,也算情有可原。”
许世恒咬牙:“可那是……”
话语倏忽止住,许世恒一甩袖袍,面色阴沉如水,“开阳峰四方会之后,我会再给你择一联姻对象,再搞砸你就别回来了!现在滚去寺庙跪着。”
许兰拂什么都没说,屈膝行礼告退,在转身离开之际,听到正厅内部许世恒和许跃麒继续谈论起开阳峰四方会参赛一事。
天色逐渐黯淡,没有月光,星子稀少,分散缀在夜幕之上。
寺庙位于许氏府邸的后山,已经废弃了,如今作为惩罚的地点,那里阴冷无光,最是容易动荡心神。
崎岖山路旁摇曳的黑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过路的行人稍不留神就会被撕成碎片,只有许兰拂提灯的一点昏黄的光晕。
树影婆娑,簌簌作响。
许兰拂刚一推外门,尘土扑了她一脸,好不容易忍下嗓子里的不适,发现寺庙四周是围墙,靠近左侧围墙旁边是一棵枯死的槐树,槐树下是一口井。
她继续向里走,寺内没有门,抬头就是一座巨大的金佛像,因为破旧太久而颜色黯淡,甚至表层的金箔脱落露出暗沉的褐红。
佛像前摆放的是一张长长的檀木桌,香灰混乱地铺了一层,与稻草混缠。
许兰拂把灯搁在桌子上,掸了掸蒲团上的灰尘,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回想刚刚发生的事。
开阳峰位于北洲与中洲其间,山峰绵延千里,最高的峰头建造了一座宫殿,宫殿中央是巨大的圆形广场,每四年都会轮流举办四方会,召七城天骄来此地比试,点到为止。
许家内部不出意外会派许跃麒,相比自己丹田有缺,被看做联姻工具,这个称得上天之骄子的弟弟一定会被许世恒和翟华看好。
许兰拂心中有了些许成算,开始细细串联这段时日所得到的消息。
陆尧章与许世恒既然会结姻亲,自然二人有些勾结,唯一可以谋利的地方只有黑市。
但陆尧章死了,陆芊坐上家主之位,他们的计划无法进行,这条巨大的资金来源断了,加之他要自己拿的山河社稷图也没拿到,许世恒很焦躁,于是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
这条不行,就换下一条。
四方会各路天骄云集,财力与实力都会公布于人前,许世恒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但离四方会还有半年。
许兰拂有一点想不明白,许家为什么要陆家的山河社稷图?许世恒到底想干什么?
据陆家那边得到的线索,陆轶拿走了山河社稷图,不知所踪,作为一个活了千百年的祖宗级别的人物,为何要消失,最后的踪迹还留在了仙灵城,而不是从根源掐断觊觎之心?
他在躲,躲着谁?
还有谁比他强,强到不敢迎面?
还有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子,她究竟是如何扭转时空与自己灵魂互换的?
自己的记忆到底是怎么被篡改遗忘的?长明宗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系统又是什么东西?为何没有再出现过了?
方婧嘴里的那个阮乘风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方婧额头的印记,她的出身。
种种谜团如纷乱的丝线缠成一颗巨大的茧。
许兰拂面色凝重,睁开眼,垂眸沉思。
线索断了,这些也好似全无联系,无法继续分析了。
她揉揉眉心,拿起树枝在沙地上涂涂画画,略微思索后在陆轶的名字点一点。
找到陆轶,至少大半的答案都能得到解答。
无人看着许兰拂,她坐到深夜就回府去了,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首饰匣子里的暗格都是一瓶一瓶的毒药,指尖在桌面轻敲。
准备这么多毒药,原主要杀谁?
许兰拂暂且不管了,把暗格推回,换衣躺在榻上,明日准备想办法去寻陆轶的踪迹。
……
天光大亮。
许兰拂刚醒,就听到院落扫地的仆从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