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年丧夫,舅姑俱亡,家中亲人只余丈夫弟弟和自己年幼的儿子。虽说长嫂如母,她也不过比幼弟虚长五岁,靠着几亩薄田,辛苦将弟弟司从恪和儿子司敛拉扯大。
好在司从恪争气,现年二十二岁,已有秀才功名在身;司敛虽才十二岁,也已是童生。
后来为了方便读书,司从恪便搬去了城中,于城西紫金坊中租了间宅子。
说到这里,张兰叶忽地顿住,几近哽咽:“今年秋闱,家弟原本是极有望中举的,可未曾想……未曾想竟出了这样的事……以家弟的才学,考前一连几月都在孔庙温书,又怎么会……怎么会在考场中夹带?”
杨灵灵越听越觉得耳熟:“姓司,又是个秀才,还住紫金坊……”
忽地睁大双眼,“——难道是施姑娘的未婚夫?!”
“……这位姑娘也认识念笙?”
张兰叶一怔,继而点头解释道,“念笙正是家弟未过门的娘子。当年,还是民妇亲自带着家弟上门提亲的。她二人的婚期原本定在明年夏天。民妇想着,家弟今年中举之后,定然要即刻进京参加明年的春闱,届时中了进士,便是喜上加喜……”
说到这里,沈南南分明瞧见,张兰叶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声音颤抖:“可念笙的母亲……不久前过世了,家弟又出了这样的事……在贡院外被打了七十大板……还被……还被革去了功名,永不得参加科考!”
众人听了,皆是惊诧不已,唯独县太爷回忆一瞬,点头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张兰叶哭诉声未停:“家弟一个文弱书生,受了重伤,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待民妇同敛儿将其抬回家中,便发起热来,至今昏迷不醒……”
张兰叶早已是泣不成声,缓了好半晌才又道,“民妇,民妇寻了好几个大夫来瞧,那些个大夫只是摇头,竟,竟说,家弟恐怕命不久矣……”
“后来,还是念笙从城北慈济堂请来了江大夫……江大夫说,方子能开,但其中有一味叫做回心草的草药很是罕见,城中并无药店有售,需得,需得在这九莲山中来寻……昨日一早,敛儿便上山了……可直到今早民妇出门前,还未见他归来……”
张兰叶顾不得擦去面上泪水,“敛儿一.夜未归,民妇便想着先到这山中来寻,未曾想……竟让民妇遇见了县令大人!”
话至此处,竟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县令大人……求县令大人帮民妇找寻我的敛儿!”
县太爷一边将她扶起,又连忙劝道:“大姐你放心,孩子丢了肯定要第一时间找!你先起来,先起来再说!”
好不容易安抚了张兰叶的情绪,沈南南轻声问:“张娘子,你这一路上可曾遇见什么人?可有人见过司敛?”
张兰叶回道,她问过山下白石村人,村中有好几人均在昨日午间见司敛急匆匆地往山中去。
她起初以为,或许是司敛昨日在山中寻了一日,来不及进城,便宿在了白石村家中,然而回家一趟,根本不见司敛的踪影。
冷砚冰疑惑道:“照理说,司敛住在山下,理应对山中情况很是熟悉,又怎会走丢?”
沈南南想起她们昨日在山中的经历,猜测道:“可能是在哪里受伤了?又可能是困在什么地方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杨灵灵深表赞同,忽又想起什么,“对了冬青姐,这回心草你应该知道吧?一般都长在哪些地方呢?”
却见林冬青眉间微蹙,平视前方,不知正在思考些什么,直到杨灵灵抓住她的胳膊晃了几下,这才回过神来:
“我认识的。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张娘子。”
转向张兰叶,语气格外郑重,“张娘子,你确定是慈济堂的江大夫说的吗?的确说了要到这九莲山中来寻?”
张兰叶虽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但仔细回想一瞬后,依旧笃定道:“的确是慈济堂的江大夫,念笙说了,江大夫虽不比兰大夫,却也是兰大夫的亲传弟子。江大夫明明确说了,需得到九莲山中来寻,不然敛儿也不会昨日一早便出城上山了……”
林冬青眼中不解之色却更深了:“可问题就在这里……”
“回心草只生长在高山深处,树荫下或是湿润岩石之上,九莲山的高度远远不够!”
“那这个江大夫怎么会这样说?”县太爷疑惑不解,“莫非是学艺不精?”
“不会吧他,他不是兰大夫的徒弟吗?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杨灵灵撇了撇嘴角。
冷砚冰拖着下颌沉思片刻道:“嗯……那这个江大夫恐怕有些问题了啊,既然他说得这么笃定,又怎会不知道九莲山上根本不长回心草?除非他就是故意的。”
杨灵灵附和道:“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张兰叶此刻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一片,口中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可他为何要骗我们……”
杨灵灵望了眼亭子外那几个被押解的和尚和山匪,心中忽地涌上一种念头,但见张娘子如此,心道自己说出此番话来,定会让她再受打击,想起此前在寮房的经历,便向大家发起了群聊申请。
语音通话时,除了通话对象外,其余人是根本听不见也不知道她们在说话的,这还是此前储衙内示范她才知道的。
待大家陆续点了接受,便道:
“姐妹们,这山中不太平,你们说这个江大夫将司敛骗到这山中来,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谋财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