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啊,都不容易。”储衙内闭眼摇了摇头,“为了完成第一个任务,咱们都差点小命不保。”
两人接连叹了口气,储衙内低头看向杨灵灵手里的信,又见晦明房中此时并无旁人:“那你这信啥时候送?要不你先进去吧,等你送了我再进。”
“我……”
杨灵灵仔细回忆了这封信的内容,又忽然觉得,此刻再送出这封信,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在写这封信时,尚不知晦明此刻正面临人生重大抉择。
虽然她并不认为仅凭自己只言片语,能够在晦明的选择上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实际上,在圆业说出圆泽大师圆寂前所说的那句话时,她已经能明确地感受到晦明的动摇。
以防万一,还是不要添乱了。
但是这信写都写了,来都来了,真的不送了吗?
正犹豫间,两人耳边均响起沈南南的声音:
“请杨灵灵姑娘尽快到达山门处!请杨灵灵姑娘尽快到达山门处!您的家人正在等您!您的家人正在等您!”
只因杨灵灵此时正和储衙内通话中,沈南南语音请求显示占线,索性使用了团队广播。
杨灵灵立即短信回复沈南南:【来啦!!!!】
又赶紧对储衙内道:“衙内,我来不及了,希望你任务进展顺利!左右我这任务也没那么紧迫,这信我下次再送也行。”
抬头往窗内看去,见晦明此刻仍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拍了拍储衙内的肩膀,“你也快进去吧,说不准一会儿又有什么人来了。麻烦你帮我向晦明说一声我走了!”
储衙内虽心头疑惑,但也并未追问,只点头道:“好!”
见她转头便走,又忽地想起什么,连忙喊道,“记得有空打电话!”
杨灵灵回身,笑着连连点头:“一定!”
挂断语音通话,储衙内提步便往前头东厢房去,杨灵灵则利落地翻墙往山外跑去,路上又恰好偶遇了前来送行的沈观澜。
山门处,沈南南听了杨灵灵的解释,微微一愣,片刻后又释然地点头道:“好,那我们出发吧。”
几人上了马车,杨灵灵却忽地感受到双腿膝盖传来微微疼痛。
撩开窗帘,向那山门处望去,果见乌云密布,应当不多时便会下起雨来。
山门之后,可见东侧那树高松入云的百年银杏,大风骤起,吹乱一树的翠绿。
叶瓣飘散,翩跹而下。
杨灵灵忽然忆起,上次入寺时,她还像原身小时候那般,爬到那粗壮的树干之上,往下俯瞰整座九莲山。
那处视野极好,她还记得,自己曾在右侧钟楼之上,瞧见了晨起敲钟的晦明。
正想着,那记忆中的悠扬钟声竟在此刻骤然响起。
“铛——铛——”
一声又一声,听上去像是在同她作别。
不禁仰头向那声音的来处望去,可她如今所在之处,是无论如何也瞧不见那敲钟之人的。
车马未停,沿着山路行驶着,山门转眼间便淹没在了茂密的树林之后。
杨灵灵放下窗帘,胸口不禁有些发闷。
揉了揉心口,隔着布料,恰好感受到了怀中那封未曾送出的信。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想着,或许这封信永远也不会送到晦明手中了吧。
*
晦明:
我走了。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总之有缘再见吧。
可以的话,我会时常来寺中拜访的。
难过的时候就吃块儿糖!
另外,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当同你说。
人生苦短,难得找到一件能够为之竭尽全力、倾尽所有之事。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不能明白,浑浑噩噩,了此残生。
你找到了,我为你高兴。
涅槃之道修行不易,既然已将其视作一生志向,就决计不要轻言放弃。便是我,也不愿你放弃。
来这世上一遭,总得做些有意义的事。
我也一样。
今后,我也要去追寻我自己的道了。
各自珍重。
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