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圻筠想,卫海老实巴交,实则藏而不露,跃去了他毕生都够不到的地方,果真日后就要封王封侯了,再不会与自己有瓜葛;而南月,离开了一趟回来,从以前不谙世事的玩伴,变成了通情达理的少年,终究一心扑在了时璟身上,与他陌路。
只有他籍籍无名,还如这隅山涧里的鱼。
他爹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好好读书才能有出息。可李圻筠知道,他读书静不下心来,他浑身都是冲劲,直想奔去最高的山峰放声呐喊。
他要去瞧一瞧清水村之外的地方。
“那你什么时候走?”南月轻声问他。李圻筠站在那儿,粼粼水光映在他面庞,他意气勃勃,说:“我爹为我攒好了盘缠,我娘为我缝好了衣服,只待村里忙过这一茬,就走了。”
南月暗想好快,不由问他:“那我们还会再见吗?”李圻筠坐了下来,理所应当道:“当然,游子岂有不归乡的?我虽出去,根还在这里,不管功成名就还是籍籍无名,终久是要回来的。”他继而转向南月,爽朗一笑,说:“南月,我走的那天,你回来送我的吧?”
南月霎的扬起笑脸,道:“当然!”
二人相视一笑,齐齐抬拳一碰。
做下了约定,南月也别过他,背起枇杷离开。
日昏,时璟从莲花村回来,院子里鸡飞狗跳,南月拿着锅铲正与灶台打得火热,不知放了什么进锅里炒,热油蹭燃起一尺来高的火,吓得南月摸耳连退几步,慌去缸里舀水便要浇进锅里。
时璟见状不妙,快步上前夺过他手的水瓢,自一旁提盖盖息了那火。
南月回过神来,不忘扬笑勾着颈亲亲他,推着他往屋里去,笑说:“时璟你回来啦,我洗了枇杷,你先上去坐着吃几个枇杷,我一会儿就把饭做好。”
时璟见他额上被油溅红了一片,不由有些恼,环过他的腰将人勾回来,语气微冷:“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时璟指尖碰了碰他额头那片红痕,南月忍不住嘶了一声,又忙拨了拨发盖住。那油刚溅上来的时候着实疼得他惨叫一声,后忙着和锅打架没放在心上,因而不知道那里已经灼红了一片。
“什么叫‘又’,就这一次而已。”他拽一拽时璟胳膊,不大高兴道,“明明是你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做什么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时璟愣了愣,只听南月嘟嘟囔囔说道:“前几日石大娘又夸了石大哥新娶的媳妇不仅菜烧得好吃,还很是持家顾夫。我当然也能照顾你。”
时璟捧起他的小脸,问:“你这段时间这般殷勤就为这个?”南月不置可否,撅撅嘴道:“人间的夫妻不都是这样吗?我们是要相守一生的。”
这话不知触了时璟那根思绪,默了半响,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揉了揉南月发顶,避重就轻道:“花都没长圆,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气得南月转身就走,时璟忙拉他过来,想到什么,眉角微扬,凑道他耳边促狭道:“我昨晚惹你了?为何哭得那么凶?”
南月登时变了脸,狠呆呆地瞪着他,跺脚走了。时璟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离开,待人不见,又渐消了笑意,脸色让人捉摸不透。
“时璟,你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了吗?”刘叔平望着他问,“有些东西一旦拿起就难放下了,你把南月带上了这条不归路,生、老、病、死、憎怨会、求不得、爱别离一一历遍的那一天,教他如何自处?”
当夜寂寂之时,灯下,时璟手里捻着那颗还缘丹,目光幽深的像一潭深渊。
夭九:“你们以血结契,你死之时,因你而起的种种因果皆消,此后你入轮回,他修正道,再无瓜葛。”
“……难道真让他忘了吗?”时璟望了那颗丹大半个时辰,竟也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想起了南月说着那些蜜语时,眼眸澄澈,天真无邪的模样。
这晚安寝之时,时璟仍是先催问了一遍修炼之事,南月虽不知他为何回清水村后就突然关心起这事,还从此必让他每日潜下心来修炼几个时辰,却也老实答了。
时璟听他修炼用心,温和地揉着他的头,像在夸他,只是亲吻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南月喘不过气求了几次饶,时璟仍不肯放过他。
直到时璟蓦地咬破了他的嘴皮,南月吃痛间,一颗丹喂了进来,时璟咬破自己的舌头,勾着那颗丹在两人嘴里纠缠,顶进了南月喉间。
南月骨碌吞了下去,呆问道:“这是什么?”
时璟舔舐着他唇上的血,只说:“对你修行有益的丹药。”
南月不疑有它,咂摸咂摸了嘴,愣愣地嘀咕道:“苦苦的,不好吃。”
时璟笑了笑,将人摁在怀中,他说:“那以后就不吃了。”
南月依偎在他怀里嗯嗯点着头,如同吃了整罐蜜饯一般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