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璟说得不错,东南四府虽然富庶,辖内兵力却是最薄弱的,每年急需用兵时,多向周围府衙求调,既然是求调,自然要酬银供一应吃穿用度。各府养着兵,就像养着自家牛,没有供吃供住,白拿给别人用的道理。
可严伯承盯着递来的信,无言半响,合着说半天,时璟压根没听,只想快刀斩乱麻。
“出兵镇压,治标不治本,归根结底,还是闹在这个贡天令上。”严伯承别开眼,故作唏嘘道。时璟四两拨千斤,面上不见一点动摇,“师兄既然这么说,必然已有了对策。”
严伯承一滞,时璟真是铁了心了,他长长一叹,终于苦笑,“怀瑜,不怕你笑话师兄,当年老师一心栽培你,我是不服的,可……可老师走后,缉妖司势大,清流一派独木难支,皇上更是耽于修道,我也渐渐力不从心……”
他复望向时璟,盼道:“怀瑜,你身上还流着嫡系血脉,只要你愿意,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你来坐,陛下还未有皇子,来日、来日……”
“师兄!慎言。”时璟打断他,后面的话可不是他一个内阁首辅该说的,“老师既然在你我之间选了你,自然是你比我更合适,师兄不必菲薄,其余更是妄谈,从此休要再提。”
“可你当真甘心吗?!”严伯承一直念着先前所见,竟然口不择言起来,“从此就这样当个闲人,玩弄娈童?!”
啪!!!
时璟脸色骤变,倏地拍桌,案上笔架立倒,竟慑得严伯承一阵头皮发麻,时璟阴冷睨过来,脸色难看,威压逼人,一字一顿道:“好教你知道,别把什么烂词用在他身上!”
连师兄都不叫了。
严伯承紧绷着,从尾椎升起一股煞人的寒意。他知道,时璟从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样千钧的愠怒从未有过。
无关对皇族血脉的俯首,严伯承明白,时璟本就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可他浸淫庙堂这么多年,竟也会因他这个目光生出惧意。
那一瞥,他只远远看着,也看得出那个少年生了怎样一副好容貌。他口不择言,其实还有后半句没有脱口:你竟还把玉珏挂在那娈童身上!
那、那可是建王妃寄魂之玉。
严伯承身出世家,也曾听族中父辈讲过景佑年间的故事——王妃身陨,白玉寄魂,建王情痴,归去空空。
寄魂一事真假且不论,那玉珏定是离不得身的东西。
严伯承暗自心惊,于一阵胆寒中艰涩开口,拱手道:“师弟,是……师兄失言,你别往心里去。”
时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起了身,道:“碍着和老师的约定,东南的事,我只涉足一二,具体怎么做你自可裁夺,但这事不可拖太久。”
严伯承勉强颔首,明白他的意思,以时璟的风格,他说涉足一二,自然是打通了各方阻碍。清流在朝中走得不容易,他这个吏部尚书更是走一步便要三回头,时璟从中操作,省去他许多麻烦。
“我还有事,恕不相陪,先告辞了。”时璟得了点头,淡淡回道,言罢,便负手跨出了衙署。
严伯承在后面深望着他的背影,久久难以言喻心中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