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男士的记载、传闻和逸话是刀剑之所以成为付丧神的根基和起源,因旧主而存在的过往,旧主本该是最为重要之人,
可重见旧主,却是以敌对的立场、完全陌生的身份,曾指向敌人的锋刃,这一次指向的却是记忆中最敬重、最怀念的身影,
这该是一场对心灵的拷问,
究竟怎样强大的意志,才能在绝望之中依旧贯彻刀剑男士自诞生起就被刻进骨子里的使命和本能?
可当经历种种后再一次回望,鹤丸国永不得不承认,正如审神者所说,这或许确实是一件好事,一场机遇,
在痛苦和挣扎中,因逸话而诞生的刀剑得以看清自己的内心,以自身的意志迈出成长的第一步,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是锻刀炉里千篇一律、可以无限复制的、被自身逸话禁锢的刀,而是打破了桎梏之后获得人心、成就自我、无可取代、真正的“人”……
审神者……
不久前的那一场梦还萦绕在脑海,鹤丸国永的思绪不可避免的顺着心中所想飘向了这座本丸的掌控者、他们宣誓效忠的主人。
说起来,如果从最开始的异常算起的话,他不止一次见过审神者,但每一次似乎都是不同的样子,
不同于现实中神秘强大、智计超群仿佛无所不能的姬君,最初的梦中,少女有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简单而纯粹,哪怕有些笨拙,灵力没有那么强,处理事务时还有一点青涩,但她怀抱热忱,以一片赤诚和真心换来刀剑男士们真心的拥戴,
然后,是本丸被毁时倒在废墟中的姬君,赤诚依旧,却不再天真,漆黑的眼底满溢着被逼到绝境后的绝望,
再然后,就是他曾在战场上短暂瞥视到的审神者了吧,目若寒冰,冷漠疏离,当她屹立于高天之上,五指收拢泯灭奇点的时候,无人能够质疑她的强大……
某种看不到的灵感在他的脑海中闪现,真相的一角在他的眼前若隐若现,鹤丸国永皱紧了眉,竭力去抓住那一抹灵光。
“看来不仅是小子们,鹤丸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呐……是伤还没有愈合吗?”
一文字则宗的话将鹤丸国永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本就飘渺的灵感敏捷地从他的指尖溜走,他下意识地回答,“不,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不,没什么,”鹤丸国永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一文字,你觉得、时间、历史……是什么呢?本丸和我们这些刀剑男士又是什么?还有我们的主人,审神者……”
被岔开话题的一文字则宗深深看了一眼似乎还有些走神的同伴,进门不久他就察觉到,鹤丸国永心神不宁。
当然,这把刀或多或少在遮掩自身的异常,喝茶,聊天,换做是其他的刀剑付丧神,说不准真的会被他骗过去。但一文字则宗是一把存世时间很长的刀,漫长的岁月总会带来更多的余裕,让他能看穿那一层浅薄的伪装,至少,在他的印象里,鹤丸国永从来都不是一把瞻前顾后的刀,更少有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事情连本丸的同伴都无法言明?
一文字则宗低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探究,
“……我的看法……对抗时间溯行军、维护历史的稳定,这是我们刀剑男士之所以诞生的原因,是我们的本能和使命,本丸是抗击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最前线,亦是刀剑男士的栖身之所,而审神者,她是将我们自沉眠中唤醒的人,是我等刀剑男士宣誓效忠的主人,眼下只需要明白这些,就足够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身端正地面对桌对面那把纯白的太刀,习惯性扬起的语调下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那么,鹤丸国永,问出这个问题的你、又是如何认为呢?”
“我吗……”鹤丸国永眼前恍惚了一瞬,失去焦距的瞳孔投向窗外,金色的眼底映出蔚蓝好似没有边际的晴空,
只要审神者愿意,它会永远晴朗、永远明亮,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夜晚永远不会降临,花会永远绽放,鲜嫩的绿芽永远不会从枝头坠落,吹拂在脸颊的风永远舒适,总会恰到好处地抚平出阵归来的刀剑男士们身心的疲惫,
刀剑的付丧神以人的姿态穿梭于时空的间隙,为守护历史而战,无论他们身处怎样的天空下,经历怎样的波澜与坎坷,唯有本丸才是那个能够真正承载他们的、刀剑男士唯一的归宿、
他本该无比确信这一点才对,鹤丸国永想,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个将整个本丸都笼罩其中的、只隐隐露出一角就已经让人感到战栗的绝望的话。
当时间不再唯一,当历史不再确定,当未来已成困局,
那他们所守护的究竟是什么,这座本丸、刀剑男士、他们又为何存在、为何而战?
长久的沉默后,鹤丸国永说道,“……我不知道。”
知道的越多,疑问也越多,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身上,都快让鹤扑腾不起来啦。
“没想到鹤丸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呢。”
迎着太刀付丧神诧异的目光,鹤丸国永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们的本丸,未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一文字则宗没有追问,不知从哪里翻出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半掩起面容,只剩一双浅色的眼眸目光炯炯,
“审神者钰,你对他了解多少?”
熟悉的名字勾起心中还未平复的记忆,鹤丸国永表情一僵,丝丝缕缕的疼袭上胸口,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正在燃烧的本丸,踩在那片满是哀嚎和绝望的废墟。
“看来,我没有找错人。”一文字则宗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