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国永的双手下意识按上胸口,梦中,那里被敌大太一刀斩出贯穿身体的伤,从右肩到左腹,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劈裂成两半,
滚烫的血混着灵力从开裂的伤口喷薄而出,将纯白的羽织染成血色,这样重的伤,足够将一把刀彻底摧毁,
“……伤脑筋,衣服都被染红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鹤了呢……”
他朝姬君伸出了手,希望自己不会吓到小姑娘,希望能在最后确认主君安然无恙,胸口的剧痛却让他从梦中惊醒,
鹤丸国永低头望向眼前张开的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他自己的血,身上也没有那道要了他命的伤——毕竟那些都只是梦里发生的事,当他醒来,本丸完好无损,没有时间溯行军入侵,没有倒塌的建筑,没有死伤的刀剑男士,他当然也不会受伤。
但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梦吗,他忍不住问自己,
如果这是虚假的幻梦,那为什么梦里所见会如此清晰,以至于只要一闭眼,那座倒塌、破败、正在燃烧的本丸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连同亲眼目睹审神者遭到袭击时的惊惧一同在胸腔里翻涌?
如果这是真实的记忆,那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记得有过这一段遭遇?是被他遗忘了?又或者、这是指向本丸未来的预言?
还有在箱馆战场上所见的幻觉,那些战死的同伴、失败的任务、坠落的姬君,
这些所见究竟是真实、亦或虚幻?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把鹤丸国永从沉思中惊醒,“我听狐大助说,你在屋里休息。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进来吧,一文字。”
一文字则宗不是空手来的,既然是拜访,他带了上好的茶叶作为礼物,来赴这一场和鹤丸国永的邀约。
温热的茶水落入杯中,漂浮的茶叶顺着水流打了几个旋,悠悠飘在水面,漾开的一圈圈波纹模糊了映在水中的倒影,
鹤丸国永捧起一杯温茶,呷上一口,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茶。”
同坐一桌的一文字则宗摆出同款品茶姿势:“清香四溢,入口回甘,确实是好茶……真不愧是主人呐。”
这份来自审神者的礼物送到了两把千年老刀的心坎上。
阳光,绿荫,鸟鸣,茶香,就连拂过面颊的风都是恰到好处的柔和,本丸的时光被定格在最舒适温柔的春天,
正是个适合品茶赏景的季节。
没有人说话,他们仿佛忘记了这场邀约的目的,单纯喝着茶赏着景,享受眼下这一阵难得的清闲。
待一壶茶水饮过半,鹤丸国永放下茶杯,侧过脑袋,金色的眸子望向依旧沉浸在春景的同伴,幽幽说道,“我听说,第一部队已经回来了,任务顺利完成。”
这本该是件好事,代表着第一部队的刀剑男士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实力,
一文字则宗叹了一口气,神情实在说不上高兴,“可自从出阵回来,小子们这几天一直都没什么精神。”
“哦~”鹤丸国永眯起了眼睛。
不用一文字则宗细说他都能猜出来这其中的原因。冲田总司之死,这是这些出身新选组的刀剑男士们绕不开的一个坎。
后世在感叹幕末时期的诡谲多变,赞叹这个时代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的无数英杰,歌颂着人性闪耀的光辉,新选组的忠义,浪士们的不屈,觉醒者的开放和包容,
然而这些歌颂的背后,是近藤勇被捕后被斩首示众,是土方岁三战死战场尸骨无存,是冲田总司少年成名却英年早逝,
还有那些没有来到本丸的刀,陆奥守吉行,长僧祢虎彻……
成为他们的佩刀,和他们共同走过那一段绚烂的历史、在时光的长河中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无疑是一种幸运,
可当曾经只是一把兵器的刀以刀剑男士的姿态重返历史,再一次经历曾经的一切,明明拥有改写结局的力量,只能先择旁观,再一次见证悲剧按部就班在眼前上演、甚至、成为让悲剧上演的推手,
重逢的喜悦被更为沉重的使命和责任冲刷,让本该庆幸的相逢成为一场拷问内心的折磨、
又或者,
是一场磨砺。
审神者曾对他说过,刀和旧主的重逢是好事,时间倒转,旧人复归,本以为等不到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骤然截断的前缘因此而得以续写新的可能,
但在看到和土方岁三为敌之时、和泉守兼定的痛苦之后,鹤丸国永又开始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