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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如果你肯舍弃□□我们何苦生老病死,又为何要牺牲村民保佑平安。他们每个人都这样想,压抑的气氛压下来。

“呵呵……尚光……”村长刚开始没能站起来,身旁奚悦的丈夫将他扶了起来。

“龙王就是湖底的龙王啊,祭品就是献给他的妻子!你不管我们,我们就要寻求龙王的庇佑,是他带给了我们村子的富裕,我们在感恩,感恩!”

嘶哑的声音穿透过来,他无比坚定。

“你伤了我们走了之后那一年,这里意外淹死了一个女人,那年大丰收,就连水产也变得多了。这是龙王的赐福,他在因为祭品而满意!”

“祭品,就是每年都会送一个女人去死?为什么是女人,不是男人?”

村长哑了一瞬,枯槁的手指用力握紧木拐,骨骼贴着瘦弱的一层皮凸出来,他似对这个问题感到荒谬:“为龙王献上妻子或是奴仆,自然是女子!只要每年为龙王送上女人他就会为我们赐福!”

这里是湖,湖底没有龙王只有泥沙。龙王在海底,是女子世代相传,雄龙只在火山称王。他们口中信奉的龙王,一直以来都是雌性。

尚光当然知道这种修真界人尽皆知的常识,他冷冷笑了一下,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这片湖是我开的,你们却视我为敌人,亲手送同族去死然后填补心里的空缺,不可笑吗?”

“胡言乱语,这是大义!”奚悦的父亲一拍胸脯,一条腿向前迈,表情凛然正气:“我献祭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全家只剩下我了,我多么痛苦!可我愿意牺牲这些换取村子的繁荣,这是善举。”

他说着,身后的村民开始喁喁细语。

“第一年送走的是我的女儿。”

“第二年献祭的是我的妹妹。”

……

他们说着,脸上找不到愧疚,是习以为常的淡然,语气隐隐带着骄傲。一件事的开始只需要一个人带头,让不合群的人出局,最后留下的人都会为了寻求认同做出同样的举动,因此感到满足。

“那是因为去死的不是你们,给你们推去送死的不是你们自己。如果你们真的要献祭,为什么不自己跳下去?”

人群因为尚光的话开始躁动,他们的表情从惊愕变得愤怒。

“因为龙王是男人,不会喜欢我们的!”

有人大喊,周围没人反驳。

“水里的龙王向来是女子为帝,从未有过男人做龙王的先例!”夜里没有风,尚光站在原地未动:“湖里也不会有龙王,她们只在海中。”

齐以渔在湖边飘着,他看着湖面,平静无波。他想起来自己的龙王母亲,若不是母亲去世龙族凋零,龙王这个位置还真轮不到他那个便宜舅舅坐。

龙王一直都是女人。

“怎么可能,女人怎么能当王!”立刻有人驳斥回去,声音忽然拐了弯,带了调戏和不明的意味:“若真是个女的,那不如上岸来看看,要是漂亮,我就纳她做妾啊!”

一圈圈,这句话如同落入水面的水滴荡开涟漪,人群喧闹起来,哄笑着,调笑着。他们相互讨论龙王若是女人会长什么样,好不好看,生出来的孩子是妖是人。

他们不会想把男人拿去献祭,因为他们团结地认为男人,他们自己,是最强大的。所以龙王也该是男人,要和他们一样需要女人伺候。他们高高在上,控制女人献祭女人,躲在女人身后打量她们,然后推她们出去去死。

他们不说送自己的女性亲人去死,他们说这叫献祭。

一个个女人没跑出去,被扔入海里,沉入海底,他们说龙王收下了她。漂在水面,被孩童拿着骨头嘲弄,这是被龙王舍弃的弃妇。

没人真的在乎龙王的性别,也没人真的尊重龙王,他们尊重的是自己的贪婪欲望和高高在上的自尊。就算是龙王,若是女子也一样会在他们来来回回轻辞狎语。

最先口出亵语的男人忽然身子一轻,一阵风过,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挂在了空中,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湖面,映照着月光波光粼粼,昏暗的水底又如深渊巨口。

“龙王就是女子,你不是要见见她么,你们不是要献祭吗?那就去。”

尚光的灵力扯着男人的后衣领,男人开始发抖,但他强撑着扯出一个笑。

“尚光,我可是知道的,你们修真者不能杀凡人,当年你也只是打飞村子里的人没有杀任何人……”

哗啦。

水面炸起一个水花,冰凉的水又渐到岸边染上一片深色。

“这不是杀人,是献祭。”

“啊……尚光,你!”村长举着手指,颤颤巍巍:“快去救人啊!谁家的男人!”

有几个汉子要跑过去看,被一道剑气硬生生逼退吓得瘫坐在了地上,他们看着面前泥土深深的一道裂痕,一动不敢动。

“本尊给龙王大人献祭的祭品,谁敢救?”

尚光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天色太暗了,只有火光照亮他半侧脸庞,冷地惊人。

“刚刚似乎还有很多人想见见龙王。”

剑又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风,他的衣摆飘了起来:“本尊送你们。”

“尚光疯了……疯子!”村长惊呼着,张着嘴,露出没剩几颗的牙齿,皱纹叠在一起,惊骇的模样宛若厉鬼。

水花翻涌,这一次是人从湖里爬了出来。少年单手拦着一个女子,女子眼睛上还蒙着布,被平放在岸边。易将行忙着救她没有发现尚光的异常,更不知道方才他上浮时身旁有人坠入了湖底。

“哈哈哈……你救了龙王的祭品。尚光,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奚悦?我告诉你,本来今天要献祭的女人不是她,临时换成她的原因是因为有孩子发现她和一个漂亮的白发男人来往。我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你,这个叛徒……该死啊!哈哈哈哈!”村长怪异地又叫又笑,他很瘦,四肢摆起来像树枝,一点点往人群里挤。

剑朝着村长的方向去了,人们躲闪,立刻忘记了谁是他们爱戴的村长。

尚光没有杀过人,他的一生都在修炼,救人,对着弱者露出最温柔的神色。他长得俊美,是只能引起好感的相貌,所以他借助容貌轻而易举降低人们的防线,然后他会更好帮助弱者。

遇到恶人也只会皱皱眉离开,这是他第一次内心产生了暴动。是心魔?

他不知道。

剑尖堪堪停顿在村长的鼻尖没有再向前。

“呵呵……你也不想杀人吧……我知道你不能杀我,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女人吗?奚悦是吧,你拿走。一个妇人而已,想干什么都好,她是漂亮,要不然也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他没有再说出更多的话,一把剑穿透了颅骨将他钉在地上。剑又重新飞起来,血水顺着它挑起的力度扬起一条鲜红色的线。

血珠带着温热落在周围村民的脸上,惊恐随着血液攀上他们的面孔,再没有那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有些火把落在地上,火灭了,明亮的人群暗下去一块。

尖叫声此起彼伏,村民们推搡着后退,他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觉得尚光是一个闯进来的杀人魔。当初那个被他们捧得高高在上的仙尊,如今在他们眼中只是会夺走他们性命的恶鬼。

“啊啊啊……杀人了!修真者杀人了!”

无数尖叫声回荡着,年轻的,苍老的。有些人被按着头跑不动了,一双双脚压在身上,活生生被踏死了。

“师尊!”

易将行放开了抚在奚悦额头的手站起身往尚光的方向跑,可是他还没跑几步又愣住了。尚光的那把配剑发了疯一般,一次次穿透互相推搡着的村民。

出剑,拔剑。

血液在空中胡乱飞舞,剑身上的血还没来得及落下去,新的血又沾染上来。

尚光的站姿也变得古怪,他的背一点点弯下去,手掌撑在胸口。空洞的目光望着远处,他能听见一声声惨叫声,然后是□□砸在地面上的闷响。

修炼数百载,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容易生出心魔。怪不得他无法飞升,因为事到如今他不觉得这些人无辜,他杀死了自己对这些凡人的悲悯之心。尚光忽然笑了笑,在嘲讽自己的无能,也在笑飞升后的上界原来在保护如此世间。

那么他不想飞升了,刚闭上眼,肩膀被死死扣住。易将行抓着他,表情凝重,咬着牙,有愤怒,有痛心。

“师尊,你不能死!”

源源不断的灵力往尚光的身子里送,尚光拂开他的手。易将行只知道尚光被上界设下了限制,杀死凡人他会死,但不知道他会如何死。可是尚光本人清楚,没有人能代替他犯下的禁制。

“易将行,照顾好奚悦和她的孩子,特别是那个叫尹白烨的孩子,他身上有我的魂丝,他会很适合修炼。”

“奚悦没事!孩子也会没事,我呢?我的师尊怎么办!”

不知是易将行过于着急还是他也确信尚光必死无疑,他单手扯过尚光的衣领,眼底泛泪:“你告诉我,我怎么办,我的师尊怎么办?”

尚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口中师尊是自己。

风声停了,惨叫声也止住了,疯狂屠杀的剑也回归了原位。它穿过易将行的身侧,没入了尚光的心脏,这一切尚光都清晰地知道,剑是如何飞过来的,想要刺入他的哪个身体部位。

可他没有躲避,修为越高的人生出的心魔越是暴戾,他无法逃离上界的禁制也不想和心魔共处。

“师尊……”易将行抓着尚光的胳膊不让他倒下去,他发了狠往尚光身体里输送灵力。单手握着剑柄将他丢到一边,驱动灵器消失在原地。

冰棺上的人闭着双眸,洁白的长发落下,章毕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翻来覆去地让人心烦。他们两个人用尽了办法,最终也没能让尚光醒过来。

到底还是渡劫期的大能,尚光的心脏不跳了,但灵魂还能隐隐约约感受得到,这让易将行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易将行为了尚光的事情忙了月余,等他想起村子里的奚悦母子时他们的状态并不好。村子里把尚光的事情加倍怪在她身上,她抱着孩子跑来跑去,最后跑到了一棵桃花树下。

追着她跑的村民忽然和瞎了一般,从她身旁走过。他们扛着镰刀锄头,却找不到她了。

易将行找到她的时候,奚悦已经在这里躲了数日。桃花树因为尚光生出树灵免受了村民摧折,它护住了奚悦。

树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不够强大,无法离开本体太远。易将行和它结契,树妖可以随着易将行行动,而易将行结契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师尊。

他的师尊不是尚光,而是尚光身体里那个未知的人,这是那个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齐以渔没心情再看下去,他随意飘来飘去,没有东西限制他的行动。一些村民聚集在一处愤怒地说着什么,一点点地他飘了过去。这里是当初村民给尚光修金身的地方,他感到一阵恶寒。

远处汉子们咒骂的声音还在一个劲在他耳边聒噪,汇聚成电波在齐以渔耳朵里来回穿刺。

齐以渔在金钱乡住了好久,住了两世。他作为孤儿被老乞丐带走拐到破庙里,在破庙吃,在破庙和乞丐一起睡觉。

中央的那个石像齐以渔看了无数次,他甚至哂笑过。

这得是多丧良心的家伙啊,都被人塑了像还被敲掉了脑袋!

可如今,他看见了一尊石像,和破庙里的那尊石像一样被敲掉了脑袋。

原来这尊石像就是他。

尚光的状态齐以渔最清楚,尚光没有醒来的原因不是缺少舍体,而是灵魂缺少了生魂。齐以渔就是那抹生魂,更准确来说,他是尚光生魂的转世。

他迟钝地背过身,抬头,熟悉的人从面前掠过。桃色的长发,胭粉的眸子,易将行结契后变成了最被齐以渔所熟知的那个人。他回到了行云峰,帮助章毕云成为掌门。

自他们回到揽玉门后,奚悦住在山下,随着年岁老去,死亡。而尹白烨在易将行突破元婴之后则直接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

远处的村庄看似被淡忘,但那棵桃树一直在,村庄有了名字叫金钱乡。那里的村民还在正常生活,他们把尚光的事情杜撰编写,一代代传了下去。

尚光仙尊殪于金钱乡,同年,章毕云继掌门,其弟子易将行为行云峰长老。

流世小篆:不知是何原因,揽玉门正中央那棵抚禄折了。听人讲是尚光仙尊种的那棵树,仙尊一直给它渡灵力,仙尊亡故,树也跟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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