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以渔回到了金钱乡的住宅,他忍着恶心将自己洗干净。这是他逃离揽玉门后第一次吃瘪,居然败在了自己身边人身上!
“季从心……”
当齐以渔咬牙念出这个名字,他看着水中的浮沫,想起这个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
那个为他洗衣杀人的仆从变成了反咬的狗,投靠了魔尊的狗。甚至齐以渔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能坐到魔族左使的位置,季从心果真厉害极了。
淡蓝色的发贴在脸颊,衬得唇瓣的伤口更加醒目,小指点了点那处,少年撑着身子踏出浴池。
说不上什么心情,多年的经历与杀戮把他心性磨平,在他眼中季从心和卫堂漤已是必死。他不能再去魔宫,卫堂漤过于狡诈,只能先从长计议。
齐以渔并不伤心,也不生气。
他徒手挖开了院中大树下埋着的酒酿,那是几年前他和季从心一起放下的,说以后一起喝。今日,齐以渔自己饮了干净,最后一滴酒水落入泥土。
修真界最近关于齐以渔的讨论少了很多,因为他们找不到齐以渔了。
有人说齐以渔被不留姓名的正道人士杀死了,扔到了乱葬岗,早就分不出来他原本的模样。
有人说齐以渔被囚禁了起来,生死不知。
种种流言,皆是他们想听到的梦。
再次打开门,叶被剥夺了剥夺了生机的绿化成了灰黄,脚边的落叶成堆,踩上一脚就是一阵脆响。
这是第几个春秋?
不染波澜的眸子忽然颤了颤,唇抿作一条直线,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道。
“我会杀了你。”
季从心没回这句话,只是给他看着用墨水写的字:我把卫堂漤杀了。
这是第一张纸。
季从心为了夺魔尊的位置把齐以渔推到了卫堂漤床上,这是失误更是事实。他深知齐以渔恨了他,甚至算不上恨。
齐以渔对易将行才是恨,对他季从心只是怨。
他真的好嫉妒易将行,易将行这个名字永远刻在齐以渔心上,而季从心永远替代不了他。
他看见齐以渔拔剑了。
“马上,我会把剑刺入你的心脏。”
凭什么,他究竟走错了哪一步才变成如今这样。
剑尖指着他的时候他想通了,既然在齐以渔爱与恨的领地中没有空地,那么他还可以开辟新的领地。
白刃没入皮肉,齐以渔握着剑的手被这股冲力撞得后退了半分。剑如愿刺入了跳动的心脏,冰凉的手也握在他的手上。
季从心想做心甘情愿死在齐以渔手中的第一人。
这样齐以渔会永远记住他吧。
他笑着擦去嘴角的血,拉着齐以渔的衣服跪在地上。
在齐以渔身边待的久了,他知道齐以渔不会因为这个就可怜他,只是,真的会记得他久一点。
季从心在这里守了很久,在门打开时就知道齐以渔又突破了。齐以渔或许会飞升,活得很久很久,久到一定会忘记他。
但现在,齐以渔会记得他久一点。季从心仰起头,血从口中涌出来。脸上厚重的发遮住他的脸庞,直到他的身体倒在地上,他忽然想,齐以渔会不会好奇他的脸呢?那样他就会发现跟了他多年的仆从季从心长了一张和卫堂漤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又想,齐以渔不是一个在意旁人的人。果真,齐以渔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给他唯一的尊重便是没有补刀。
季从心不知是该高兴自己了解他还是该伤心他不在意自己了。是啊,他连和齐以渔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他是一句爱恨都说不出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