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钟离请喃喃自语
看着监控下那个坐在墓碑前,周遭堆满啤酒瓶显然有些醉意的颓废身影,钟离请一张精致绝俗的脸变得扭曲,心脏传来阵阵疼痛
顾不得其他,钟离请略过看门的老大爷,翻身从挡住去路的平移门上跳了过去,在漆黑如墨的墓道上飞奔着
墓地很大,也很黑,沿途的路灯已经关闭,只能借着四周摄像头亮起的光线摸索着过去的路
她从没踏入过景田公墓,也不知道爸爸墓碑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边跑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妈妈的身影
妈妈很忙,忙到睡不了一个好觉,甚至吃不上一顿热饭,却在爸爸忌日这天,抛下了所有的事,来这里陪他
妈妈为了爸爸,去打压李氏集团,妈妈那么爱爸爸,哪怕是爸爸已经走了十一年……
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盘旋,刺的钟离请脑子嗡嗡作响,疼到发红的眼眶早已被泪水覆盖,微弱的光线下摸不清前进的去路,也没注意到下坡的台阶,一脚踩空,人便飞了出去
重物落地的闷响并没有让钟离请清醒,精神的极度亢奋,麻木,使她无法立刻感知到疼痛,稍稍喘息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亦步亦趋地向前走
终于,在一个被树荫遮挡的拐角处,她看到了一盏散发着白炽光线的路灯,路灯下,那抹熟悉的身影此时正坐在台阶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墓碑,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酒
钟离请心头一紧,想要快些跑上前去,但刚刚因摔得太重,膝盖处的疼痛现在才反馈到痛觉神经,另她每迈一步,就像是骨头要断裂,无法快步移动
“糖糖今天成年了,快了阿南,再等等我。”
“想来我这个做妈妈的,还真是不称职,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我甚至没勇气和女儿说一句生日快乐”
温步尘苦笑着,把空掉的啤酒瓶随处一丢,接着又拿起了另一罐,手指扣在拉环上启开,送到嘴边时忽然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问道,“你说咱女儿会不会怪我?”
“当初去镜皖,糖糖执意不去,说要留在柏松,要和小北一起生活,我当时很想带她一起走,但她不能再受刺激了,所以也就随了她的愿”
“可这么多年,我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太少了,她现在的性格越来越内向,不爱说话,不喜交流,像你”,温步尘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摇摇头,眼里晕染着酗酒后的醉意,“也不像你,比你还不喜欢交流,说话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甚至这么多年除了小夕外,我没见过她有别的朋友。”
“哦对,还有那把钥匙,我在去镜皖前留给爸保管了,这是你生前为糖糖准备的成人礼,也不知道爸他今天会不会交给糖糖”
“阿南,你已经走了,走了十一年了”,温步尘语气哽咽,一瓶酒仰头就灌了进去,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思念
“十一年过去,糖糖成年了,佑佑也十五岁了”,说着掏出手机,期间因拿不稳掉到了地上好几次,“等下啊有点喝多了,说来也可笑,你肯定没想到,我以前那么讨厌酒的一个人,现在居然成了酒鬼。”
温步尘握紧手机,点开相册,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孩子变化很快的,呐你看,咱女儿很漂亮,儿子也很帅,对吧?”
“糖糖性格很像你,你说你,遗传给女儿点什么不好,就把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传给她了,不过佑佑倒是越长大,脸就越像你呢……”
温步尘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几乎是用气音,问道,“十一年了,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酒瓶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就在酒要送进嘴里的时候,一直站在身后的钟离请擦干眼里的泪水,咬牙走了过去
“妈妈”
酒瓶停滞在半空,温步尘身子猛然一僵,下意识赶忙把酒藏在了墓碑后,双手搭在脸上擦去眼里的泪水,整理好衣服这才回头,却再次愣住
钟离请满身灰尘,缩在袖口的手腕处滲这血,膝盖犯着钝痛,她本想和妈妈说,不要再喝了,却在看到墓碑和照片的那一刻,把所有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默默无言,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爸爸,原来你,真的离开我了。”
“糖糖,你,你怎么会……”
温步尘一脸震惊,这才反应过来,女儿来了墓地
“我成年了,很多事情,就不能再意气用事的去逃避了”,钟离请转头看向温步尘,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浅浅地依赖,也是突然间,不想劝妈妈了
“妈妈,酒好喝吗?”
“糖糖,你先起来,身上为什么这么脏,是不小心摔了吗?磕到哪里了,妈妈看看”
温步尘在看到女儿时酒便醒了大半,起身想拉过钟离请的手腕让她从地上起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却被拒绝了
“我没事妈妈”,钟离请悄然躲开妈妈的手,视线看向一旁那数十罐的啤酒,“您带了这么多酒应该喝不完,我今天满十八岁了,能喝酒,我陪妈妈和爸爸喝点可以吗?”
“不行!”,温步尘断然拒绝
她知道女儿身体本就不好,有时候生病高烧不退,极容易昏迷不醒,找了那么多医生来看都没给出好结果,怎么可能答应她喝酒的要求
“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即使成年了也还是高中生,喝酒伤身体,妈妈不同意,你爸爸也不会同意的,听话。”
钟离请笑了笑,从地上缓缓起身,越过温步尘,伸手从墓碑后把她刚刚藏起来的酒拿了出来,“妈妈来看爸爸都能喝酒,我不孝,这么久了第一次来看爸爸,既然已经到了能碰酒的年龄,那我就先敬爸爸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