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先说话，只等着电话那头，半秒后周酉低沉而阴冷的嗓音穿透室内空气。

"周晏，"他直呼其名，"你这调查方式，还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这句话没有任何夸奖的意味，仿佛一片平静的海，但是谁也看不清下面翻涌的是暗流，还是怒火。

周寅开门见山，同样以牙还牙："周酉，这份报告，值不值得我调动集团审计团队权限？"

"我给你提供扳倒周景华的证据。"她补充。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最终传来一声冷笑。

"好。"他简短一句。

"明天就要到场。"周寅立刻补上，狡黠接一句："哥哥，我相信你的团队执行效率。"

电话那头，周酉扬起眉毛，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他从海上回来之后，就知道，周晏不受控，她甚至可能是未来的潜在威胁。

但是现在搞定周景华手里的生意，可能是他的机会。周晏开出的这个条件，并不差。

"所有报告必须同时抄送给我。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隔着重洋，他冷峻声线却仿佛在耳边的一把刀，压迫感穿透而来。

随后电话□□脆挂断。

周酉同意了。

那一刻，周寅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她重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力气被抽干一样躺倒在床上。

*

次日

周氏集团分部

大楼冷气开的很足，周寅带着廖真真，被前台引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时间在这方格子间里一点一滴过去，四个专家正在皱眉讨论，按部就班地按照流程评估。

而周寅不慌不忙，带着廖真真端着咖啡在茶水间和员工聊聊当地美食，又打着参观工区装修的名义区四处闲逛，目光在工位名牌上扫来扫去。

廖真真暗自怀疑，小周总这是在干什么？

直到下午时分，会议室的门被「咚」一声推开。

白板上马克笔掉了下来。周寅关上手里的消消乐游戏，不咸不淡地抬起眼看向门口。

周亥站在门口，脸上的玩世不恭被怒火填满。他目光死死定在周寅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挖个洞。

"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步步走进来，他猛地推开椅子坐下，一只手支在桌面上，手指间不耐烦地敲着黑板擦。

真不愧是周景明生的儿子，这模样和周酉三分相似。

他没等周寅回答，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旁那些新面孔。

"我怎么不知道总部派了审计团队过来？流程文件呢？调函呢？晏姐，你这就有点不合规矩了吧？"

他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怒意，却被周寅脸上的平静消化得干净。

周亥身后，坐在周寅手边的男人穿着黑西装，冷淡地推了推眼镜。周寅脸上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无奈，像是姐姐对弟弟的无知的包容。

"当然走了流程，你这话说的。但可能文件还在流转吧，估计还没同步给所有人，集团大了就是这样，申请权限流程多长。"

她话里有话，直接把周亥划进「所有人」里；又随手把流程问题推了回去。

随后，她扬手点了点眼镜男和他身后团队，从容地往后一靠椅背。

滑轮转动声里，她又瞟了一眼同样在偷偷观察她的总监，明白这是周酉交给他的任务。

她开了口："况且集团不是在搞数据合规吗? 这位可是咱总部的首席法务总监，那位是集团十年的审计专家，都是百忙之中抽时间来顺道帮忙的，有他们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手边这是周寅一早打过交道的法务总监，油盐不进。总监看着周寅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的话滴水不漏，熟练老道，和法务总监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时的情景判若两人。

但是他职业素养极其良好，面上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从容地朝周亥点了点头。

周亥看着这几人击鼓传花四两拨千斤的势头，眼睛眯起来。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骤然出现一丝寒光。

"那可好。"

他一字一顿，"总部的专家来了，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随后他一甩手，把助理叫过来："让财务总监来，把所有的凭证、合同、流水、账册——只要是专家们想看的，全都搬过来。"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周寅时，眼睛里的寒光更甚，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挑衅。

"务必满足晏姐和总部专家的所有要求！让专家好好看、慢慢看，看仔细了，可不要有什么疏漏。"

说完这句话，他又瞪了周寅一眼，随后干脆利索地起身，大步流星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寂静弥漫。

但这份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二十分钟后，财务部员工的身影在会议室里涌现，有来有回，像是一队蚂蚁。

各种文件账簿，硬盘电脑，把会议室的桌子完全占满。

"小周总...这..."

廖真真看着这座高高的小山，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她立刻看向周寅，却见她面色如常，看了一眼总监，朝廖真真比了个眼神。

"真真，帮大家去买个咖啡吧。"

周寅声音温和，"可能这两天得辛苦大家了。"

她刚刚已经发觉一个关键问题——周亥的反应，其实有点过激。但是他的动作非常快，非常强势，或许他们已经早早做好准备。

随手抄起一个硬盘，她把玩着，怀疑破局的方法，不一定在这间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