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只在一瞬。
他最后声音干涩地开口:"下到底层,右舷廊桥尽头,我留了一架直升机给你。"
周寅彻底愣住了一秒,可她来不及多想,看着自己头顶那个血红的倒计时,最后看他一眼,向他点了点头。
之后她搀紧许望舒,决绝地转身,踏入了楼下。
顾淮看着她的背影逐渐地消失在黑夜里。他心绪复杂。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连接上一个卫星信号。
"姐。"
"我没有追到她。"他轻声说,"但她身上有信号定位。"
*
应急楼梯内,终于传来海的腥潮气息。
惨白的灯光里,许望舒脸上漫着痛苦的红色。他急促喘息着,在楼梯里清晰可见。
"我先去带你去医疗室,一会来接你。"周寅着急地对他说。
可许望舒一把攥紧了她的手。
"你…不走吗?"
他强撑着说,语气几乎破碎,"陈董事…肯定会和你没完。"
话是没错,那现在她直接过去,算是送上门去吗?
她本想解释,却就在此时,听到逃生通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守住所有下层出口!一层一层搜!"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周寅暗道不好。
她本想回退,却发现似乎刑警也往下追来!
许望舒强撑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扫过周遭。
他用尽力气攥紧她的手:"不能…不能去下层。也别回上层…找…找同层…最近的房间…"
他的话点醒了周寅。
脚步声已经从上下两层逼近!
就在这时,她透过楼梯间的门缝看到这一层的走廊似乎因为之前的混乱而空无一人。
她看到最近的一扇门虚掩着。
门牌上的名字赫然是:陈董事!
陈董事的套房!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也是所有人可能都想不到他们会去的地方。
她想起林瑟在桌上似有似无地暗示他的套房另有玄机。当机立断,她拖着许望舒闪身进去,关上了房门。
门一关,她便大口喘息,几乎狠狠吸了一口哮喘药,打量着这个套房。
客厅,浴室,卧室。
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听到房间里,还有另一种声音。
洗澡的水声。
房间里有人!
周寅觉着自己头皮发麻。
可更糟糕的事情却接连出现。下一秒,水声停了。
周寅的呼吸几乎也停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在客厅的大型衣柜里。
唯一的选择。
顾不得许多,她一把拉起许望舒,踉跄地躲进了卧室的大型衣柜里,伸手关上了门。
衣柜灯闪了闪,终于在关门的瞬间,熄灭了。
世界坍缩为黑暗。木质的气息带着一点苦涩,充斥着这个空间。
下一刻,她就万分后悔。
他们挨得太近了。像两个迷路的兔子,一对挤在一起的老鼠。
绝对的黑暗里,他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她甚至听得见他痛苦的心跳,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被他急促灼热的呼吸熏蒸得几乎融化。
她下意识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发觉触手一片惊人的滚烫,像是被烫过的玻璃,更加易碎。
柜门外,脚步声迫不及待。一个冷静而温柔,却绝对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来。
"老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牌局结束了?我才刚来..."
林夫人!!!
周寅捂住许望舒的手骤然一松。
她几乎贴到门上,只听陈董事的声音极度慌乱,对话几乎粗暴:"别问那么多,赶紧走!"
林夫人没理解情况:"走?走去哪?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董事似乎在自顾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无暇回答。
林夫人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做局引许望舒,你就让周景明放过老张—"
回应她的却是冷酷质问:"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许望舒?他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什么?
周寅骤然听到许望舒的名字,心里一惊。她同样感觉到掌心下,意识模糊的许望舒下颌线也猛地绷紧,似乎也听到这段对话。
她猛地想起来——
火灾那天,许望舒的出现是谁的邀请?公演那次,给了自己门票的是谁?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而此刻,许望舒呼吸愈发急促灼热,似乎药效和听到的真相双重折磨着他。让她不得不用尽力气,死命地抱住他。
抱着这个今晚为了帮她,而下跪,爬行,被药物弄的痛苦不堪的男人。
可她又怕弄疼他。
她手拼命捂住他的嘴。
"安静。"
她气声对他说。
他似乎强迫自己停止了挣扎。周寅听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他手指贴上她的手。
于是他那痛苦的感受,在黑暗里顺着贴近的手指,一寸一寸爬到她身上来。
柜外的争吵声、谩骂声越来越剧烈。
"周酉那个疯子!林瑟那个贱人!"陈董事口不择言:"害我钥匙没了!"
林夫人似乎有些震惊,但是她本能地捕捉到什么关键词。
"…备份呢?你肯定有备份对不对?把备份给我,我拿去给周景明,或许还能…"
陈董事警惕地看她一眼,下意识撒谎了。
"有个屁备份!原件都没了,要备份有什么用!你别在这添乱了,赶紧想办法自己走吧!"
他一定有备份!
衣柜里,听到陈董事这么说,周寅反而却信了大半。
林夫人似乎也在思考。
可就在这个瞬间,衣柜门响了。
那些注射进他身体的药剂,似乎让许望舒达到一种清醒和混乱的巅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磨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手指在木板上抠挖,小腿小幅度地挣扎起来,膝盖无意地顶撞到柜壁,发出一声沉闷响声。
周寅的脊背紧紧绷起,连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既害怕被发现,又被他这破碎的模样吓得心胆俱裂。
柜外,陈董事如惊弓之鸟,敏锐地察觉到衣柜异响。
"什么声音?"
他本能地想找声源。
林夫人立刻察觉了是衣柜的问题,要走向客厅查看。
周寅觉着自己呼吸不畅起来,她手指反而下意识死死攥住许望舒冰冷的手指,仿佛那是连接着悬崖的唯一绳索。
林夫人的手指,已经握上了柜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