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抬起苍白的脸,朝她微笑了一下。
"你来我很高兴。"
随后他消失在了黑夜里。没有回头,甚至脚步越来越快。
夜风划过树梢,扬起他的衣角,周寅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她正要想追上去说什么,眼前却塞来一份报告单。
「姓名:苹方」
"轻微擦伤。胳膊脱臼。"
身后司机惊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喃喃自语:"他飞了得三米啊,居然只是这个?"
"头皮擦破也很痛的啊!"
苹方的额头已经缠上纱布。他瞅了一眼看报告单的周寅:"转我医药费,还有这个数的精神损失!算我行善积德,不去告你们了。"
他手指头比了个数,又见周寅掏了手机要转账,一下子美滋滋起来。
"这个月吃饭又有着落,你是我的大恩人。"
"来恩人,我给你白送一卦。"
他凑上去,笑呵呵掏出三枚五帝钱。
铜钱落地清脆响声中,只见苹方掏出来一本破书,边缘微微卷曲。
他刷刷换着书页,口里振振有词:"给你解个签,这里——"
手指点上一页,甩给周寅。
周寅接过来他那本烂书,看清楚手却是一抖。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第四十九签
「梦里不知身是客」
得此签者,浮生若梦,徘徊往复,思而不解。
*
第二日许望舒出现在舞团时,宋渔正蹲在配电箱旁边,在和灯光师一起找电工检查灯光电路。
她看到许望舒,立刻愧疚地垂下眼睛。
"我不该让你去的。"
她素来随性,大部分事情都是张牧给她拖底,从没想过原来酒场可以如此恶劣。
许望舒静静看着她,只是摇摇头。
"但是确实我们的批文都办完了。"
她笑得勉强,仿佛自我安慰:"听说闵局狠狠给周小姐和...赔了道歉。"
顾淮的名字到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吞下了。酒局上听到周晏和顾总交往,她也是吓了一跳。
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他领口若隐若现的淤痕上:"你脖子上这伤……"
许望舒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侧了侧身,让耳后垂落的碎发遮住痕迹:"不重要。"
宋渔的目光不依不饶,让他不由得顿了顿:"师姐,我想稍微调整一下编舞...第二幕,加一个动作。"
宋渔听完他的说法,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把握就好。"
他按照新的想法,改到精疲力竭,拖着沉重的身躯回了家。
刘娜已经睡下了。
门厅里的灯仍开着。
桌子上除了大大小小的药瓶,还有一碟她做的糯米丸子,上面撒了桂花糖,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甜点。
许望舒在碟子前面看了很久。现如今他不再吃这些,她却并不知道。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听着刘娜的微弱呼吸,又在床头柜上散落着的药里找到他的药瓶,走回堆满纸箱的客厅。
刘娜最近似乎在整理许川的旧物,箱子里的物品被翻出来,分成几类摆好。
许望舒闻着旧纸张的霉味,犹豫一下,最后拿起了勺子。
旧钢笔、泛黄的演出节目单、荣誉证书、老照片...
他小口吃着冷掉的糯米丸子,看过每一样旧物,时而微笑时而红了眼圈。
不经意间,一个黑色封皮小本子,从箱沿滑落。
是许川的随手笔记。
他似乎会写一些问题。直到「啪嗒」一声。
掉下来一张名片,黑色字体混杂烫金。
【白鹤基金会理事长 Anna】
他愣了一下,翻看笔记的速度骤然加快。
直到那行钢笔字浮现出来。
【11月29日,安娜办公室,CTX68M 海关报关单相关咨询。】
再往后的本子一片空白。
——这是许川死亡前一周的记录。
*
「啪」
公寓内,周寅坐在电脑前关上屏幕。
十五分钟前,行车记录的视频内容让她震惊不已。
车里,极其暧昧的姿势,陌生的语调,她对待他的态度好似个玩具——
脑海里的声音,难道也是「她」?
她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周晏」和「周寅」两个名字。
OOC的场景,大多是...和小说剧情不相符的时刻,一定程度上会导致人物角色的偏离。
零星几次没有OOC的判断,要么是醉酒时,要么是重大情节的变化。
她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道线,周寅-系统判断OOC-周晏。
所以系统知道「周晏」的存在!
她顿了顿,写下许望舒的名字。
许望舒提到「精神科」说明多次见过「周晏」。结合失忆特征,严重OOC就会触发人格切换。
她在OOC上画了个圈。
系统OOC判定 -> 偏离校正 -> 出现周晏/下发任务/强制挂机
系统的校正形式,目前有这三种。
她猜测:系统对于偏离的修复能力有限,只能通过她的身体来进行。任务指令是最低干预,人格切换是强制校正,宕机则是...系统过载。
城市的灯光流转之间,她蜷缩在凳子里,觉着自己像只徒劳的蚂蚁。
可系统仿佛并不想放过她。
提示音中,她抬头看到新的任务,瞳孔收紧。
*
舞台灯光暗下。
雾气茫茫之间,照不出海的边际。唯有潮汐安静起落。
男人在蓝绸织就的海面上,似乎在观望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手指,却只拂过向虚无。
月亮没有回应。
突然,他五指痉挛,像是同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拉扯,背肌线条起伏成拉满的弓,差一下就要折断。
头颅被迫抬起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回应一个无形的充满禁忌张力的亲吻。
顶光灯里,仿佛真的有人向他微笑。
舞台倾斜起来,海面闪烁着绸缎一般的光。他的旋转每条轴线都精确偏离重心,像是海上的罗盘。
纵身跃起。
可下一秒,他却重重跪地,却又诡异地向后摔去。
而台下观众早已心惊胆战,几乎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