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媒体集团里,有五家华南核心卫视,去年他明里暗里和顾家打过几次交道,顾淮硬是不把投资项目放在他手里,拉不到钱,逼得s,长出来亲自作陪。
至于周家——
闵总心里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酒杯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换上恭维表情:"哎哟,早听说周小姐,没想到今天有缘见面!"
"闵总今日生日?好巧,我算是「蹭」您的福气。"周晏随口说着,打量着桌子上的蛋糕。
她话说的轻巧,但宋渔看到抬眼的时候,她表情阴冷,连包厢灯光都照不透。
闵总笑容一僵,立刻顺水推舟递上刀:"我是借花献佛,这第一刀该由您来。"
他意味深长:"毕竟蛋糕怎么分,得看您父亲赏脸...下半年政府重点非遗项目,也全仰仗您的关照。"
周晏微笑一下,根本不客气,施施然受了。
她笑得没什么感情,但酒局上人也都陪着笑起来。
下一秒所有人都不笑了。
她随手把刀插在了蛋糕上,又直接把蛋糕扔在地上。
闵总脸都变了,他瞳孔震颤。
“铺张浪费。谁想被查作风问题?送错了房间,送回去。”
红色指甲点了点桌面,她说完看似热情:
"大家站着干嘛?都坐啊。"
此时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拉椅子声。
闵总要去给她倒茶。
"对了,我看望舒哥哥怎么不在。"她扭头问宋渔。
宋渔扭头找了一圈,确实没看见,她担心地摇摇头。
周晏的眼神,便在所有人身上一一划过。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
「嗒」
「嗒」
方才灌酒的、推搡的、起哄的。
——没人敢吭声。
也没人敢说刚刚发生的事情。
闵总死死盯着自己鞋尖,像这才注意到有人离开一样,他眼神四处扫了两下。
"在这。"身后响起方航的声音。
他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神色有些暂未消散的尴尬。
周寅站在门口时,许望舒正撑在洗手台上,指尖泛白。
方航不认识周寅,先是有点诧异,但仍很得体,"许老师刚身体不舒服。您这是——"
"身体不适?" 她歪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借口,"那更得早些回家啊。"
"许老师,你说是不是。"
洗手间里,许望舒的脖颈正垂下,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听到她说话时,他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神迷蒙,睫毛簇簇沾了细碎光斑,像是沾了花粉的桃枝,还有未干水气。
直到他视线真正聚焦——
周晏就在那里。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门外浮华的光,眼睛黝黑如无尽夜。身形被香槟色水晶灯勾出一道金边,像暗夜里天边流星,骤然划入他世界。
太巧了。
他闭上眼,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默数什么。血液先是凝滞,接着轰然回流。他眼眶开始发烫。
"是啊。"
最后他轻声回答,像是在向流星许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
*
二十分钟前
门关上,音乐声和嘈杂人声被隔绝在外。
洗手池旁,许望舒在干呕。
方航从洗手间里叫了总台电话,让人递进来瓶水。
"望舒,"他拧开水递倒许望舒面前,轻拍许望舒的后背,却摸到他脊椎的一节一节的凸起,比他记忆中更嶙峋。
他心疼地看着许望舒——他其实一进屋就知道许望舒这些年过得不算好。他瘦了一些,打扮也没有和周酉在一起时华丽贵气,如果男人也可以用这个词形容的话。
他心头一颤:"你和周酉...彻底断了?"
许望舒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他对酒精过敏,一杯白酒下肚,像吞了一把火。
"再没有关系。"他说。
"那望舒,你..."方航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神色复杂,半晌才一字一顿说完:"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他说了和许望舒十九岁时一摸一样的话。
许望舒低低地笑了一下,他刚洗完脸,笑起来清隽,像雾里的西子湖。
方航看得怔忡。
他想起听过的,现在周酉对他的为难,他知道这对许望舒的事业影响有多大。
"虽然我没有周家的实力,但是我绝对不会辜负你。只要我能给的——"
"航哥,"许望舒轻声打断,用的是十九岁时候的称呼。他对镜子抽手抚了抚刘海,才开口。
"你知道当年周酉为什么针对你吗?是因为..."
他终于转过身来,酒意让这个停顿显得尤为漫长。
"我对他说,我有想过和你在一起。"说完许望舒自嘲的笑了一下。
方航的呼吸凝滞了。
但紧接,许望舒摇摇头。
或许是因为酒意,他摇得有力,像一只猫,抬头时雾蒙蒙的眼睛突然变得很亮,但泛红的耳尖已经泄露秘密。
"但现在,我开始发觉我心里——"
"可能容不下别人了。"他垂下眼睑,说的很含糊。
但是方航懂了。
方航的手垂了下去,他端详了半晌这样的许望舒,轻声笑了一下。
这个笑有点苦。
"那我们还算朋友吧。"他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抱着浮木。
许望舒点点头。
"只要航哥把我当朋友一天。"
洗手间里一片寂静。
*
包厢里,方航得知了来人身份,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住她的去路,淡声开口。
"周小姐不留下坐坐,反而要这么着急带人走?"
"是啊,酒喝多了,事也办完了,可不该走了吗?"女人笑起来凉如夜色,她看了一眼许望舒,便很快把目光移回去。
"方总要是想和我交流,还是改天吧。"
方航本来以为周晏是来帮周酉的,同样下意识看了许望舒一眼,却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面上平静如水,眼底亮晶晶的,比方航腕表上的钻石还亮,像是存了星星。
方航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意来。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清楚极了。许望舒现在看这个女人的表情,和五年前提起周酉一摸一样。
"好,有机会合作。"
他松手放开玻璃杯,"不送了。"
杯底被他捏得裂开。他目送许望舒跟在女人后面踏出了包房。
一路无话。
许望舒望着她脚步飞快,像兔子。连柔顺光滑的发丝,也被夜风吹得懒懒扬起。
他和她刻意保持了距离。
来时江对岸的烟花没放完,走廊也能看到满目繁红绮绿。
走到大门口,倏尔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神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许望舒猝不及防和她四目相接,下意识后退。没来由想起周晏那句"你喜欢女人吗?",后颈泛上刺痒,连舌根都是苦的。
周晏却不偏不倚凑过来,像是夜里诱人的罂粟。
酒精混杂着药效在他血管里沸腾,他的手指下意识颤了一下。
她抬起手附上他肩膀。
感受到她温热的掌心,许望舒下意识闭上眼睛。
耳边却听她很小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微醺感。
一字一顿。
"快跑啊!我快要吐了!"
她话音刚落就钻进车里,像兔子丢了怀表。
只剩下许望舒愣在原地。他后知后觉,揉了揉发烫的耳根。
*
周寅一上车干呕完,就蜷缩在窗边。什么也没吐出来,她额头抵着玻璃,呼吸急促。
晚上和顾淮喝得半醉,她刚刚又来了一杯白酒,现在天旋地转。在包房里勉强装腔作势完,现在只想晕过去不省人事。
许望舒歪头盯着她:"…谁让你来的?"
他仰起脸时,绯红色弥漫开他的眼眶和两颊,眼皮懒懒地搭在眼睛上,声音里带了一点小脾气,明知故问。
连唇都比平时粉了两分。
她盯着他湿润的唇线,和锁骨凹陷处的一小块阴影,下意识凑过去,像是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你涂眼影了。"她最终斩钉截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
"许老师,你是心机男。"
许望舒听完她说话,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眼角,把本来就泛红的皮肤蹭得更艳。
他也喝多了。
说话之间,周寅早已摸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许望舒本想推开,却见周寅的手有意无意抖了一下,水洒在他的衣襟下摆和裤子上。
他醉意朦胧的眼睛猝然睁大。
"哎呀。"
她毫无诚意地道歉,又抽了一张纸,手哆哆嗦嗦,就要往他裤子上放。
"我,我来帮你查。"她说完发觉自己话舌头僵硬,搞得很像故意的谐音梗。
许望舒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想起那个「周晏」,她的膝盖挤过去时——
他打了个哆嗦,看向咫尺之间的周寅。
她眼里有不知从哪里偷来的三分笑意和狡黠。
他又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沉默两秒。
"不、许、动。"
他话也很幼稚,不知道说的是他的手,还是周寅的手,还是什么别的。
可说完,他把她手腕又攥紧三分。
周寅发间的香味混杂着烈酒味道,从她指尖,从车座,从他的衣领口溢出来,四面八方围住他。
两人维持住了这个姿势。
他握着她手腕的指腹,无意识摩挲她脉搏处。
"你每次,出现都,都这么刚好,周晏。"陈述事实的语气,却像是吃了黏牙的糖。
"你好奇怪,为什么。"
他咬住齿关,极尽克制才说完。睫毛颤得像挣扎的蝴蝶,喉结随呼吸上下滚动起伏。
退无可退。
"因为我想——"
她余光瞥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樱花树。
"想去看樱花。"
许望舒突然松开她的手腕。
这个尾音让他有一种漫长的错觉。
他看了她许久,眼睛眨得缓慢,仿佛想把她看穿。
"你骗人。"
他斩钉截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