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堂哥有些犹豫。
于是他去求了顾澜,表达了他的意思。
"政商联合是好,但是周家作风不算清良,周晏也是。直接联姻对堂哥的仕途助力反而有风险。"
"你的意思是?"
"不如我和周晏结婚。"他说的时候语气漫不经心,"反正我和谁结婚都差不多。"
他对婚姻没什么幻想。
婚姻与他像是沙漠里百年一遇的彗星。夜色里的光点不属于任何人。但他在它经过时,拍过一张好看的照片。
掌声雷动。
研讨会几近结束,周寅看了一眼顾淮,合上笔记,站起身想去提问。
但现场人多,她刚走了一步,导演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顾淮看出了她的意思,摇摇手机,帮周寅拿起外套后出声叫住她:"晏晏,她刚问我要不要喝一杯,走吧。"
屏幕亮起时,显出壁纸上一颗擦过沙丘的彗星。
他们穿过礼堂,艺术中心的灯光下周寅对着银色金属镜整理仪表,镜中女人的职业套装在这个场合有些死板。
她对着镜子理了头发,随口问:"你和她是——"
顾淮似乎很喜欢她这样问,他一双好看的眼睛眯起来,唇角勾起:"晏晏,我们很清白,你要相信我。"
"我也没想知道,谢谢。"周寅赶紧摆手,遏制住自己想打他的冲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走过时他的袖口蹭过她的手腕,像一串跃动的音符。
司机已经在等候。车水马龙的艺术中心门口,他站在台阶下替周寅拉开车门。
"她也是咱们校友。我的同班同学,之前在好莱坞。去年回来的。"上车后,他才轻声说。
"那你怎么不去好莱坞。"周寅问,她依稀记得顾淮说过自己学的是影视制作,还因此和家里闹过别扭。
顾淮耸耸肩随口开了个玩笑:"我要继承家业,所以没空拿奥斯卡了。真是遗憾啊。"
周寅挑眉:"怎么拿,拍《消失的爱人》吗"
顾淮无辜地看她一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说话间车子停在巷子外。顾淮带着周寅走进看似普通的破旧音像店面。
打开门后周寅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刚刚台上的导演已经在角落隐秘座位,手里的烟头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她见到顾淮,懒懒地晃了晃手里酒杯。
"「顾总」,今天怎么有空「莅临指导」。"
"我可不敢「指导」未来的金棕榈得主。"顾淮笑了一下。
导演嗤笑一声,把酒单推给他。
随后她才注意到他背后的周寅,好奇打量了周寅几眼:"这位是?"
"我是周晏",周寅招招手。
"稀奇了,你让他来的吗?他一般这种场合都懒得出门,觉着美女太少。"
"你别抹黑我。"
顾淮挑了一下眉,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当渣男,就是在你的作业里。"
他说这帮周寅拉开椅子,回头解释:"她找不到人,让我Method Acting(一种演技流派)被她捅死的变态渣男,结果她剪片子才发现自己拍成《婚姻故事》。"
"你是本色出演。"导演笑起来,转头告诉周寅:"给你讲,他大学还匿名写过一个恐怖片剧本参加Nicholl Fellowships(编剧比赛),剧情恐怖到评委会吓坏,发邮件问他需不需要心理疏导。"
他们很快点好酒。
"也没有完全吓坏," 顾淮默默鼻子,"只是和我反馈说要做下心理评估 ,但他们给我评为「值得关注」了。"
周寅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注意到她诧异的表情,朋友继续笑着和周寅举杯:"他看起来仪表堂堂,但是其实是那种游离于规则之外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把顾老爷子气的半死,所以听说他要继承家业,我还是蛮吃惊的,我以为他是半生漂泊,最后为了南法夏日被人一枪打死在尼斯某个地下赌场门口那种人。"
"没钱就买不了老爷车了。所以还是好好经营下我爷爷他老人家的精神财产吧。"顾淮笑着说,冲周寅眨了眨眼睛,和她碰了一杯。
玻璃杯声清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流光,像夜晚的塞纳河。香水气息笼罩上来,她的感官一下子被无限放大。
他们喝了一会酒,对方同时邀请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都是影视圈里的人,周寅插不上话,顾淮却在其中游刃有余,他不断和他们有来有回,讨论调色美学,文艺片里的内幕,区块链如何颠覆发行体系。
有人明里暗里想找他投资,他滴水不漏地拒绝;有人提起过气女星的失败婚姻,他轻飘飘地绕过这种八卦陷阱。
而她一杯接一杯的小酌,从鸡尾酒换到威士忌。酒精让她的视线微微发黏,却让听觉异常清晰。
乐队换了三轮。
而顾淮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说到艺术价值——"他似乎在看对面,视线却像被拽着的风筝线,摇曳到周寅身上。
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有点凉。暧昧地把她手指圈起来,又松开,仔细摩挲着她手指上自己涂的那层薄薄的甲油,和修得平整圆润的指甲。
他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脸的线条在近处更显精致。下颌线被酒液染上一层薄红,鼻尖几近蹭到她的耳垂。
手摸上她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地按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探问。
周寅突然有点生气。
她反手握住那只手,扭开他。
指甲油在他的表盘留下一道红色印记。
顾淮似笑非笑转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周寅的手在桌布阴影下,像调戏一样,放在他大腿内侧。
顾淮喉结动了动,却依然维持着天衣无缝的笑,与对面的制片人碰杯。
灯光摇曳,周围人推杯换盏。
在她要进一步动作时,他的手掌再次覆上她的手背,手指强硬地嵌进她指缝里。
侍者附身给她空酒杯加冰的间隙,手机亮起。
她随手打开,却僵住了一瞬。
在顾淮看过来之前,她把手机猛地扣回桌面。
上面的许望舒眼神迷离,一旁的男人正在温柔劝酒。
是一条消息:
林瑟:【我还要发给周酉吗?】
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任务中断警告:许望舒接触关键人物,请立即干预】
她愣了愣,倏尔抽回手。
"怎么了?"顾淮懒懒地抬眼,问得随意。
"我有点事,要先走。"周寅抓起外套,转身时手腕却被顾淮一把扣住。
"这么着急走?"他眯起眼睛,笑里有凉意,手指摩挲她的手腕,像是试探她的心跳。
"抱歉。"周寅的眼睫颤了颤,在灯光下仿佛风里摇曳的蒲公英绒毛。
顾淮借着起身的动作,下巴贴近她耳畔。
温热气息里,周寅感觉他的唇几乎擦过她耳尖。
"晏晏,我的手表,还有我...你都不给我个交代,好坏啊。"
他语气无辜,伸手对她转了转手腕,露出表盘上的红色划痕。
周寅愣住了,抬起眼睛,却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眼瞳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眼角弯弯,笑容里有太多东西,都是漫不经心的。
"你欠我一次。"他轻轻松开她。在她愣神的瞬间,名片被塞进她手里。
"司机电话。"
电梯到达一楼。
此时周寅仍穿着高跟鞋和晚礼服,但脚步放快。
她脸颊有点微红,在路过镜子猛然回神,终于面无表情地补上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