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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
这次周景华还是不在现场,仍然是周寅来参会。廖真真扶着她坐下,她翘起受伤的腿,转着钢笔听汇报。
廖真真和那位老板的目光短暂交接,她别过头去。
她自从举报后,HR介入调查已经一周。期间公司里有些流言蜚语,却都是对着她妹妹的。
在人力部分结束后,一直不说话的周寅却突然出声。
她语气挺平和,"要是员工满意度这么低,其实我觉着我们可以适当在人力的考核里加一部分——"
"将员工满意度与HR晋升指标挂钩。"
他们如果不严查投诉,则有可能会晋升受阻。
"这样..."人力经理理解她的意思。
这样他们的策略方向不得不调整,从完全为老板服务转变到部分兼顾员工利益。虽然骤然站位变化可能会产生不适,但是长期对于HR的组织影响力不是件坏事。
"可以按她说的。"线上周景华出声。
"再切回来财报——我觉着挺有趣的。"周寅动动手指。
"补剂食品类目里,利润最高母婴线,市场利润虽然高,但是市占份额连续下滑。竞品公司做的孕产康养类目,三年换了女性设计团队,利润就翻了一番。
"这是不是侧面说明,我们的产品决策效率太低?市场需求点把握的不够。"
女性相关的产品,没有女性决策者。这背后是否代表着,女性员工的晋升空间有一定程度的压缩,且女性客户的服务需求被忽视?
周寅的话在会议室掷地有声,却没人接。
她叹了口气。
她真的觉着那个钙片设计的和伟哥一样,好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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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经理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自从这个满意度报告出来之后,公司里就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女性创新项目」。由总经理亲自给董事汇报。汇报也罢,他们还拿走了自己下面利润最高的母婴补剂类目。
而他们组的小实习生举报了他,HR还要以满意度为由来调查他。这个小实习生的姐姐最近去给总经理助理当秘书了。
他心里烦的很,想和一个年轻的女下属吃个饭,刚准备走却遇到HR来找他。
HR熟稔地和他寒暄,然后打开了一份文件。
"审计部门最近看到一部分虚报的差旅发票,都是您审批的。您帮忙解释一下吧。"
她盯着冯经理。
这是她花了一个晚上从他的OA里翻出来的,她还拜托周寅找了审计核实是否存在问题。虽然个人作风问题能被模糊化,但是这种套公司钱的行为是实打实红线。
冯经理心里一紧。
——他声称去深圳见客户,其实带女下属去了海边。
他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想拍拍HR的肩。
却被她躲过去了。
"冯经理,瑞吉的双人SPA好不好做?180分钟对您是不是有点多了。"她促狭地笑起来。
冯经理第一次被开这种玩笑,气的涨红了脸:"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HR正经起来:"按规定,违规使用差旅协议价属于职务侵占——要移交给合规部门反舞弊调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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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
许望舒在医院走廊,攥着母亲的病历和房产证。
押金不够了,他明天要去结算他母亲的费用账单。
手机里有三个周酉的未接来电,和银行的拒贷记录。这个节点借到钱不太容易,他不接周酉电话之后,周酉就把他的账户冻结了,贴心地调整了他的借贷信用。
他总是这样等许望舒低头。
许望舒本来想找宋渔借,却想着她和老公把钱都投去买新舞台剧本版权了,她上次垫付还他精神科的医药费的时候用的花呗。
最后他翻遍通讯录,最终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熟人。
房产中介。
"许先生,这价格太低了,您确定?"
"对,尽快估价,急售。"他的声音冷静到发颤。
这是许川和刘娜的婚房,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房产证是刘娜的名字,他没和刘娜商量,她可能会怪他。
想到这里,他心紧了紧。
但是想到他母亲的治疗方案,他又咬了咬牙。如果化疗结果不理想,大概还要做手术,现在不卖,到时候大概也要卖。
许望舒回来的时候,刘娜正在削苹果。她精神不好,拿刀的手却还算稳。
"我来吧。"
许望舒忙要接过刘娜手里的刀,却看见她已经整整齐齐削了两个放在盘子里,都是小兔子形状的。
刘娜没给他刀,让他先吃一个。
小时候他生病刘娜就是这么给他削苹果的,她说吃小兔子苹果会长得高。
他洗了手乖乖吃了一个,苹果的酸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随后才拿过来刀。
"最近忙吗?睡得不好?" 刘娜温声问他,她看着许望舒眼下的一点眼袋,有点担心。
许望舒削苹果皮的手顿了顿。
他确实睡得不好。梦里总是梦到火灾的场景,紧接着就是周酉的笑。
"还好,最近在排演新的舞剧。大概下个月首演。"他回答还是声音平稳,面不改色。
"那和周先生呢?"刘娜问。
其实她已经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
儿子从穿衬衫改成穿了一件文化衫,还换了旧手机,回来的时候手指头上都被他掐白了。她也算是做了十几年母亲,这点小动作躲不开她的眼睛。
虽然成年之后他很多话都不愿意再说,但是她还是想从许望舒那听听他的答案。
他有时候接周先生的电话,接完回来会发呆好久。
就像现在一样。
许望舒正捏着手指头发呆,最后轻飘飘地说:"还好。"
——他没给周酉打过电话,也没再回他那个公寓。他不想见周酉,也害怕见他。
刘娜意有所指,"这两年你提到他,都不是很开心。"
许望舒转头看着她,正好撞进她的目光。
她眼角也有皱纹了,眼珠有点发黄,但这目光或许是太熟悉,仍然让他觉着无所遁形。
"你要是转变心意,就分手好了,不要害怕。"刘娜温声说,"不过昨天我看到周小姐来了。她是来说情吗?"
"什么时候?"许望舒听到她提「周小姐」,突然嗓子干涩。
刘娜注意到他手指轻微蜷缩起来,和提到周酉时的紧绷截然不同。
"昨天傍晚,她来的时候不能探视了,就拜托护工给了些东西。在门口给我挥了挥手。"她指了指窗台。
窗台上有一小盆薄荷草。
许望舒走过去,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手里。
他莫名想起她家里阳台上那些蔫蔫的绿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样的薄荷香气里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安静了一会,他背对着刘娜,终于艰难地开口。
"妈妈,家里的房子——"
手机震动。
他收到一条短信。
"房子怎么?"刘娜问他,却见他猛然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等我一下。"
【住院费已结清。】
有人已经交过了。
"项目人是...慈善基金会。" 服务中心的人这么和他说。
林夫人。
他默念着,又打电话给林夫人。
"其实..."林夫人本不想直说,但是见他特意来问,还是在电话里说了实话:"有人从海外投了一笔钱进到基金里,示意我来结。"
她昨天和周寅去看的歌剧,包厢里周寅轻飘飘说要赞助诊疗项目。
"还有,可以帮我问问,嗯...康养病房刘女士呢。就说是资助就好。"她避开了关键词重新组织语言。
林夫人一点就透。
"你就当我没说过。"林夫人电话里补充,"她这次投了不少钱,你这里...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
许望舒手指攥紧手机。
这种被施舍感让他害怕,手指无意识地颤抖,但是他在电话里极力保持了冷静。
"另外,那次拍卖会,你见到他了吗?不知道后面为什么突然失火了,这个会和你们有关系吗?"林夫人问。
"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林夫人听到他急促地喘息,担心地问他:"望舒,你没事吧——"
「嘟嘟」
他挂断了电话。
许望舒蹲在医院墙角,脸色惨白。听到「火」,熟悉的窒息感来临,他像溺水的人,找不到出口。
直到路过的护士在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才惊觉自己的手指节被咬的鲜血淋漓。
*
公寓内
周寅躺在浴缸里看着天花板。
【任务:把张铭材料提交给许望舒】
她按下水槽,温水流去。
花瓣在水槽里随漩涡划出水的形状,无可避免地下落。
人类的感官是为了什么呢?
味觉,嗅觉,触觉,就如同传感器,精密地走向一片虚无。
身体是感知外界的通道。
系统又是怎么感知到她的呢?
「叮」
手机里收到一条新号码的短信。
周寅擦了手,拿起手机,才看到短信内容:
【周晏,你前天去了医院?】
她正打算回,却看到新的消息在此送达。
【你想要什么?】
这条消息太直接,他是发现什么了吗?她要怎么回答?
周寅思索良久,最后只是说:【你明天上午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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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