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一宗拥趸无数,这世界上也从不缺想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很快就有修士站起来,大声斥责这个胆敢攻讦天一宗的小妖。
小妖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尖叫着大声辱骂那些修士:“你们就是看我们妖族势单力薄所以欺下媚上!天一宗的脚舔着香吗?一群废物,只敢捂着耳朵给大宗门的人当奴才!就差把祖坟和牌位送给天一宗当材料炼了!”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小妖骂的那群人怎么都需要一层体面,如今小妖敢掀开明面上的遮羞布,只怕修士们很快就要动手消除这个不稳定因素了。
沉昭给慢吞吞吃饭的谢空妄传音:“吃快点,快打起来了。”
在她传音的时候,果然已经已经有人按捺不住,率先一剑刺向了戚定雪幻化而成的小妖。
剑光如冬雷,彻底打破了酒楼中的沉闷,沉昭暗自分出灵力护住谢空妄时看了出剑之人一眼,没见过的宗门服饰,估计不是一流宗门,所以才急需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只可惜人不大聪明,在局势尚未分明的时候贸然出头,能为他的宗门带来什么呢?让天一宗赞叹他的忠心?
任由戚定雪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控诉完了天一宗的恶行,这种闹事一样的行径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容忍,可这家酒楼方仍然没有动作,就连说书先生都只是惊讶且装模作样地斥责两声胡闹,就可以看出酒楼的态度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此莽撞,也只能夸上一句有勇无谋。
沉昭又看向直面攻击的戚定雪。
从沉昭认识戚定雪开始,她便已经步入金丹,如今距她们相识又过了多年,戚定雪只怕修为更加精进,出手的修士不过筑基圆满,她断不会被这一剑所伤。
但是戚定雪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个,想要唱完这出戏,戚定雪就要处于完全的弱势,不能暴露实力,不然就有极大可能被刻意引导成诡计多端的妖族离间人族势力。
所以这一剑,她不能接。一个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修为的小妖,不能、也接不了这一剑,她合该被这一剑解决。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闪过沉昭的脑海。至于距离不远的事发现场,在对方出剑之前,戚定雪双腿一软顺势往旁边瘫倒下去,在旁人看来,这像是惊惧交加以后力竭的动作。
所以这一剑没有如出手的修士那样刺破闹事妖的心脏,反倒是劈开了她旁边放满珍馐的桌子,还险些伤到了还在观望的食客。
那食客也不是泥做的人,虽然这一剑不是冲着他来的,但是被坏了兴致谁都不愉快,他很是不虞地开口质问:“道友这是何意?”
戚定雪瘫倒在地,神色后怕地捂着胸口。而看出剑的修士开口想要解释时,发出急促的叫声:“杀妖灭口!天一宗的走狗气急败坏了!”
那尖锐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朵,沉昭看着面露痛苦的修士,默默将谢空妄的灵力防护加厚了一层。
趁大家察觉不到偷偷在说话的时候注入灵力也太坏心眼了。
但是戚定雪的目的就是闹事,闹得越大传得越广越好,哪里会管沉昭怎么想,她大声嚎哭起来:“妖族怎么这么惨啊!两百年前惨遭贼人陷害灭族苟延残喘,如今想要为已经死去的妖族昭雪还要被毒杀!”
说了这么大一串话,戚定雪愣是一口气都没喘。趁所有人还没从她那声响遏行云的尖叫声中回过神时,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差点被伤到的食客,又是一副悲从中来的样子:“就连这位义薄云天的义士,都因为想要为我伸张正义差点惨遭毒手,这修真界,公理何在!”
根本没想路见不平的食客:……
但是在戚定雪接二连三的吹捧与仰慕的视线中,他心中竟然真的生出了几分惩恶扬善的侠心,再加上那剑修确实砍翻了他的饭桌,因而表情不善地看向了剑修:“阁下,我看这小妖言之切切,背后或许真有隐情,阁下何必急着灭口呢?”
只是想要制服戚定雪带回去请功的剑修:……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戚定雪:“你这妖言惑众的妖孽!”
戚定雪用比他更大的声音骂回去:“第一!我本来就是妖!第二!我只是说出我想说的就是妖言惑众了吗!你当众伤人,那你是什么!恶贯满盈吗?”
在叫骂与戚定雪火上浇油的嘲讽中,谢空妄慢吞吞数完了碗里最后一粒米,然后看了看沉昭空荡荡的碗,又看了沉昭点的两荤一素,问:“你不吃吗?”
沉昭摇摇头,她还不能修炼的时候就不怎么需要吃东西,再加上早早就没人看管,所以没养成什么自己需要吃饭的观念。
但是沉昭自己不用吃不代表她会觉得别人也不用吃,她打量了一下谢空妄偏薄的浅色嘴唇和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叮嘱道:“虽然所谓的灵植只是用灵气熏染培育,不过吃了也对身体有好处,可以多吃一些。”
戚定雪那边的冲突更大了一些,出剑的修士并不是孤家寡人,尽管他的同伴觉得他行事有失妥当,倒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因为动手已是不争的事实,是以几个人下场以后,没说什么废话,直接与那修为高些还护着戚定雪的食客缠斗起来。
灵力与灵力对撞间,不少人都被波及到。
沉昭旁边那桌被躲闪的人看到二人还在讨论吃不吃饭,忍不住扭头问同伴:“师弟,我们是不是太一惊一乍了?”
瞧瞧人家,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还有心情吃东西呢。有此定力,有此心性,岂会担心难证大道?
被灵力伤到的同伴堪堪处理完流血的伤口,闻言大怒:“他们有病你也有病是不是!给你办一场曲水流觞给你当葬礼才高兴是吧!打成这样了还不跑,需不需要给你预定一个棺材!”
沉昭与谢空妄齐齐侧目,那位被师弟驳了面子的师兄也不恼,尴尬地冲二人笑了笑:“见谅,见谅,我这师弟脾气比较冲,二位见谅,见谅哈,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谁教训谁估计不一定。
沉昭看了一眼挤在人堆里的说书先生,闹也闹了,打也打了,酒楼也该派人过来了。
很快,如沉昭预料的那样,在戚定雪左右闪躲即将在数人攻击下避无可避的时候,一句清亮又带着点懒洋洋意味的“住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