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几天以后我们还要回流星街，你到时候就说，你这几天发烧了，精神不好。”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到底该为什么而活？你知道我母亲的意思吗？我从未比现在更觉得陌生——我从未，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作为一个流星街人，曾想要我做什么？”

“我的天呐！你最近怎么了，难道你想说是你母亲驱使着你受苦的吗？一个母亲还能怎么希望自己的孩子，她当然希望你幸福了！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他忽然骂了一句脏话，“我们不是已经为此付出了那么多吗！”

“法尼，我的大脑不能从这些事上移开分毫。无论——”

“我简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青冥抢着说道：“无论是在流星街时，还是在巴士上，以及现在，无论我试图做什么，都没法将注意力转移走。”

“看看别人都在做什么！你有胜过他们不知道多少倍的才能，你有这么好的条件，你看看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啊！我不知道！”她痛苦道。

法尼则仍飞快地说着：“那些孩子想要的上学的机会，你根本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格林想要的研究资料和实验室资源，我和亚历山大都愿意给你；张尧麟他赶着找你一起研究，你理都不理他！”

“我没法像格林那样投入，我什么都做不到！”青冥悲哀地说，用一股几乎哀求的目光看向法尼。

“你说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你是什么都做不到，因为你什么都不去做，每天就知道浪费时间，胡思乱想——”

“我不是！”青冥喊道。

法尼继续说自己的话：“你既然选择这样活着，那还和别人比什么！”

他猛地拐下主路，停到林边。青冥盯着法尼片刻，看他不再说话，忽然激动地喊，用手使劲垂着自己胸口：“我没有！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的能力，我做不好，我根本没找到答案。九合玖就是疯了才把我放走，太不明智了，我根本没法和他比，我没有能力给出他答案。我第一步就失败了。”

法尼愤怒地喊道：“你第一步失败了，是因为你自己不想去做！你周围有那么多人，库洛洛、列拉金、格林，先不论他们做的事情的好坏，人家拼尽全力地努力，就说你们站在同一个平台上，你张开眼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谁说站在一个平台上就一样了，”她下定决心说道：“我就是废物。”

法尼身体哆嗦起来，他内心升起巨大的羞耻和不安，脸像是烧着一样，他脱口而出，仿佛说过这句话千万次一样：“你就这么想，想多了你就真是废物。”

青冥哽咽了一下，小声说道：“我真的想不到该怎么做。”她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在林中徘徊片刻，寻找着什么。她伸手抓住些灌木，却不忍握紧，又松开了手。她握拳放到大树上，土地上，身体原地转圈，仿佛一个被抽动的陀螺，最后忽然举起双臂，紧紧钳住头。法尼从车上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黑夜中，车从身后的公路上呼啸而过，灯光一次又一次照亮青冥因纠结而扭曲的脸。她几次朝法尼投去仇恨的目光，咬牙切齿，如一头饥饿落单的狼一般，拳头紧张得颤抖起来，让法尼几次都以为她会打过来，为此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青冥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一切话语都化为灰烬，填在嗓子里，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教唆四肢挥打出去。她最终放下手，带着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深呼吸了几下，冲出去用力踢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出枪炮一样的闷响。接着她慢下来，又朝前走了几步，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