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库洛洛养伤期间,十区武斗大会负责人寄来好几封信,催促他们回去为复赛做准备。库洛洛将那些信全部堆在书桌上,一封都不回复。看着桌面上堆积的信件如花瓣一样开始腐烂时,沉重的压力甚至转化为一种狂乱的快感,在身体里肆虐。那几天里,除了必须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外,小床成了他的全部天地,织物被□□浸透,在夹杂着烟气的湿热空气中,永远不会干。他找到一本很无聊的漫画书,一动不动地读完了十卷内容,他不去开灯,就沉浸在昏暗的黄昏中阅读,因此他浑身酸胀,视力衰退,从鼻梁到耳朵和后脑勺的范围内,整个头都发痛,而他任凭这些感受肆虐,并变本加厉地重复。几个人轮番劝他出去走走,“帮我回复他们,说我不去参加武斗大会了。”他告诉他们。实际上,在那段时间里,他无法进行之前所做的一切工作。思想化作迷雾,每当他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时,都看到永恒不变的白色天花板。他有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和旅团在荒野上搜集物资,或者在训练基地下午的阳光中砌墙。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在一天下午,他被窗户上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他的上唇有两道阴影,让他以为有个游击士兵趴在他的窗外。“这样下去连人都不是了。”他心里想道,冲出了房间,将在走廊里游荡的青冥吓了一跳。
他弄了一盆肥皂水。青冥在一旁坐着,仿佛在观看什么奇异的景观,看着他用小刀片小心翼翼地将浅色的绒毛刮掉,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她捂住心,脑袋里的想法又冒出来,她好几次产生恶毒的想法,想挑衅问他白烟的味道怎么样,看他难堪或者愤怒的模样。可她每次都阻止自己。如今看到他走出门,面对甘盖游兵的战斗一幅势在必得的样子,她更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又转而去想帮助他的方法。
政府军队长奥威尔来到香草街。在一天晚上,他带着士兵来到一间宿舍,很礼貌地将里面的人找到出来,自己进去检查,摘下手套,仔细确认每一块床板,地砖,最终站到墙边。奥威尔敲了敲墙,通过声音找到一处暗格,从里面取出来一卷渡部菜穗的资料。他阅读一遍,将房间复原。居民被放回房间。他们一进到屋子里,士兵就将刺刀装好,尿一样冲了出去。
政府军撤退的消息在五区传开。莫斯和库洛洛赶到他们已经撤退的街道,香草街一整个宿舍楼的人都消失了。“库洛洛!”一个人喊道,摄影师巴巴罗卡从旅店里跑过来,他衣衫褴褛,眼睛上肿着一个紫红色的大包。“那些人呢?”库洛洛问。“没有了。”他领着到街尽头的一片空地,中间有一片烧黑的木架残骸。五个小时前,政府军就在这里将搜到的斐赛官员的把柄、巴巴罗卡拍下的证据胶卷,还有那个拍摄了无数原野、街市、笑脸的相机烧成灰烬。
侠客面对幽暗如墓地的空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寻找库洛洛。
几天后,库洛洛决定要中断毒品交易,也为筹备非法网站,他准备加入黄家。他从渡部的资料中找出伊西亚官员的犯罪证据。整理完成后,他忽然想要见青冥。
“我要加入黄家,明天和你们一起回十区。”
青冥正坐在桌子边上,往窗外看着,听见他的话,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窗外。库洛洛走到窗前,发现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库洛洛忽然想到一个不好的问题,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中燥火燃烧,最终不加掩饰地问了出来:“和甘盖游兵战斗时,你为什么会来救我?”
青冥又被他吸引了一瞬间的目光,她随后看向房间里面回答道:“亚历山大先生给我打电话,他觉得事情不太对。”
“亚历山大和你在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面对青冥的沉默,库洛洛不急不缓地说明道:“甘盖游兵的核心成员是甘盖、弗加莱和博比。甘盖曾经是狮子训练基地的成员,但不到一年就退出,之后开始经营赌场,很快又因为和红莲狮子以及其它赌场老板的摩擦,被迫离开十区,并失去了好友乔。在那之后的十年,弗加莱和博比陆续出现他的队伍中。这是我原本调查的东西。”
他回想起那晚的战斗和白烟,加快了些语速:“而亚历山大知道,弗加莱根本不是这几年才认识的甘盖,而是他在孤儿院的发小。迫撒是训练基地名列前茅的武斗派,也和甘盖交好。亚历山大将这些瞒着我。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想让我放弃改变流星街的念头。”
库洛洛想着,亚历山大对我的新想法感到不快,自从我来到五区以后,每个人都试图干涉我的决策,塑造我的观念,莫斯,亚历山大,克拉拉,你,列拉金,甚至长老。只要事情一脱离掌控,或者偏离认知,你们就感到不安,试图让对方承认自己是错误的。流星街原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没有什么□□、毒品,更没有混账的红莲狮子、甘盖游兵、冒牌革命军四处发号施令,没有政府军杀死几百名居民,就连警察都不需要。他想起偏远村镇的人是如何在垃圾中求生,如何从一片荒原中划分出村庄,搭建房屋、诊所、工厂和教堂。他们因为外界国家的抛弃而饱受苦难,却未将它咀嚼为有毒的汁液,相反它从不麻烦外界,并因为被放任自流而自在快乐。流星街的居民不是为了被管理教导而生的。如今是什么让它分崩离析?还是说,流星街注定如此。
“你怎么确定这不只是一个能自圆其说的故事。请去和亚历山大先生面对面谈谈吧。”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开诚布公地核对才能弄明白的。我不是傻子,从大家的表现上还看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青冥还想继续劝他,被库洛洛打断,他疲惫地看向她,“因为你坚持要我说明,我才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但我们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他不是让你放弃改变流星街……我不得不说,有些方法太过冒险了,可能会引火上身……”她尽量放缓语气,实际上,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而库洛洛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冷漠地警告她不要再说了。
“有人不希望你继续毒品买卖。”她快速、低声说道。
库洛洛停下脚步,回过身。青冥夺步走向门外。“为什么?”她经过身边时库洛洛轻轻问道。青冥看向他,眼睛中已经闪出生气的光,二人在门口的位置面对面对峙了片刻,谁也没有再说话。她就转身离开了。库洛洛在原地站了很久,尽管他不在乎与人争论对错,青冥却总是从奇怪的角度烦扰他。为了向她回击,他决定做一次自己从不愿意做的事。
弗加莱找到甘盖,说明反对贩毒的声音越来越大,库洛洛也改变了主意,继续做下去对甘盖游兵不利。“我们可以和克罗亚的游击队联手,夺取十区的港口。”甘盖提议道。
“不能轻易相信他们。”弗加莱提醒,“这样,我去斐赛寻找出路,这期间,只要维持平衡。让各方处于互相牵制的状态。”
“既然如此,我听说长老会打算用激进的方法报复政府军首领。如果事态失控,对我们不利。”甘盖说道。弗加莱点头:“我会阻止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