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冲上前捡起它的遗体,它干燥得即刻瓦解,碎成细沙从他指缝中散去。
甘盖游兵因为库洛洛的停手而气焰嚣张,混乱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会儿说他们要占领二区,一会儿要挟持长老会,一会儿要攻入治安官训练的基地,一会儿要去接管里约德游者在四区的农田。听到谣言的里约德游者首领主动找到旅团想要合作,街区再次被侵占的人接二连三地拜访,拥挤在狭小宿舍里的声音将库洛洛弄得头痛欲裂。“都是假的。”富兰克林朝他们声称道,费尽力气才将恐慌而疑惑的人暂时带走。库洛洛将窗帘拉上,不去看那缭乱的花瓣雨。他不禁感到疑惑,黄家停止提供武器后,荒原的武器供应应该减少了三分之一左右,而几个挨着荒原的城镇有一半在自己手中,加上几次战斗对方折损严重,然而他们手中的武器看上去并没有减少。
一旦认定有人在内部为甘盖游兵提供武器,在派克的帮助下,找出这些人就并不困难。为此忙碌了两周左右的时间后,在一个傍晚,杜鹃女士在下班的路上被拖进一辆车中。她被一条白布蒙住双眼,在惊恐的折磨中被运到一个偏僻的荒原。两个人把她拖下车,走了一段距离后,让她跪下,面对着乌鸦成群的鸣叫,将一把枪抵到她脑后。
“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把钱给你们,什么都可以,请别伤害我!”她恳求道。
站在后面的人没多说话,用枪托敲了敲她的头,她咬住嘴唇,不再发出一点声音。接着眼前的绷带被粗暴地扯开,库洛洛来到她面前。她看到是他的瞬间,眼中闪过巨大的惊讶。
库洛洛命令着:“停止从治安官队伍中走私武器给甘盖游兵。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的其他同伙。你听懂了吗?”
“你不能杀了我。”杜鹃女士说道,“你只是个治安官。”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回到车里,看着派克向她问出他所列清单上的所有问题,从武器出售到街道资金,事无巨细。在太阳西下,乌鸦归巢,花瓣将二人掩埋时,派克才站起来。她回到车中,身体在愤怒中颤抖,库洛洛连忙安慰她,她却只要求道:“请别让我说。”派克用记忆子弹把信息交给库洛洛——瓜分治安官基地的枪支,维护人口交易渠道,将矛头指向不肯配合他们的人。车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库洛洛忽然叫她停车。他拿起枪跑下车,一路脚步陷在松散的花瓣中。杜鹃女士从坑中爬出来,看见他后,顾不得给手松绑,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荒原深处逃去。追逐并没有持续太久,库洛洛沉默地抓住了她的头,“你不能杀了我啊!”喊声被闷进血红色毯子中,他扣动扳机。
杜鹃女士的尸体与环境融为一体,在几周后才被前来清理的拾荒者发现。那时,她像一具木乃伊一样,周围的花瓣与她的皮肤已经相融,吸干了她的水份,依旧保持着新鲜。人们在荒原上一共找到了十九具这样的尸体,用火点燃,从花瓣中就会冒出刺鼻的浓烟,闻到的人都生了病,意识恍惚,上吐下泻,几天卧床不起。于是他们将这视作不详之兆,用机器把它们剁成了碎片,仔细封印起来。
甘盖游兵失去了各街道管理者的帮助,丢失了几个重要的城镇,他们不再挑衅,转而坚守剩余的地盘。
当莫斯和奥恩森得到杜鹃女士失踪的消息时,奥恩森激动得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给阿尔卡纳打电话!”他指挥道,“我有办法让库洛洛回来了。”
听闻了一切传言的里约德游者的首领里约德主动找到了库洛洛。他们在五区势力本就不雄厚,加上库洛洛不断地和甘盖游兵争抢荒原的边界,波及了他们获取武器的途径。听说皮诺德帮彻底被剿灭,而红莲狮子和黄家的合作照旧,他们主动表示愿意将四区毒品的对外业务交付给红莲狮子。
库洛洛将这件事交给长老会商讨。红莲狮子从十区派出了管理港口的莫斯、负责情报处理的亚历山大、负责能力者调动的拉丽莎三人,长老会中长老奥莱尔、长老斯诺特斯、负责总体统筹的德奈博、负责人员管理的赫本斯特、负责财政的马诺尼五人,以及四区和五区的区长,在一区的议事厅商讨此事。拉丽莎在会议一开始就对毒品产业提出反对,导致他们新增了一轮投票环节,最终支持派以九比一的结果获胜。
很快,红莲狮子负责向外运输、长老会负责种植和加工、黄家负责与买家对接、里约德游者负责管理农民,由库洛洛等人从旁保证安全,四方开始了以流星街为中介的毒品产业。商品用牛皮纸包裹,上面印上一只狮子头,中间一个斜杠流星划过。如一条新的小溪汇入河流一样,流向世界各地,带来新的沉沦、恐怖和悲痛。
列拉金听闻消息后,气愤地找到库洛洛。他简直无法相信大多数人同意了这一件事。
“我反倒不敢相信拉丽莎公然反对他们。”库洛洛说。
“怎么,你也觉得我们应该这么做?”列拉金不可置信地问。
“我只是说,拉丽莎这么做,会导致她再无权干涉这件事。”
“那就由我们来做,我先写信给拉丽莎,想必红莲狮子内部也有许多反对者,然后我要组织抗议活动,你来帮我号召这几条街的人吧。”
“这里的人抗议有什么用,农田基本在四区。而且那里的居民本来就零星地种这些东西,现在只不过被那几个帮派搞得规模化了而已。”
“库洛洛,你这是什么意思?”列拉金警觉道。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我们不要主动参与这件事了。长老会已经从四区和五区居民的角度出发做出了决策。”
“这是犯罪呀!”
“给犯罪组织输送人怎么就不算是犯罪呢。”
“这怎么一样。”列拉金急忙在脑子里措辞,“你知道这会伤害多少人吗!”
库洛洛坐到床上,“我们不说这件事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和你说清楚!”列拉金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库洛洛却像个冰块似的从手里滑走,让列拉金不禁双手发抖。在他即将冲出门的时候,库洛洛阻止道:“你要是想继续组建治安官队伍,就别去抗议!”
“你究竟怎么想的?”列拉金再次问道。
库洛洛沉默许久后说:“四区的人只有种和不种,长老会只有卖和不卖……至于其他人……无论怎么样,犯罪还是会发生。”
“在你看来,手段无好坏之分吗?”
“有……但我们又没有把它卖给流星街人。”说完,库洛洛感受到一股蒸汽从身体中倾泻而出。
列拉金一愣,身体仿佛受到一阵海浪的冲击,他停顿了片刻,只为等待自己能再清晰地说话,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样是要下地狱的。”
库洛洛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你该去找神父讨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