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岗格兰提供的大学名额今年就有效,考试急急忙忙地于八月开始。亚历山大曾问库洛洛要不要报考,库洛洛曾问列拉金要不要报考,总之都是给别人乱操心。
格林被库洛洛救回来的第二天与帕提农重逢,承受满身的屈辱和伤病,她没有哭,试图用沉默将它嚼烂,然而那些记忆却反刍似的不断翻涌出来。帕提农在得知考试的当天就将它告诉了还在妇科医院住院的格林。如他期望的那样,她恢复了一些精神,拿着专业列表仔细研究,“我要报计算机。”
她劝帕提农也报名,对方却对自己毫无自信。于是她说:“你不是想走出流星街吗?新闻传播怎么样,是不是能当记者,去很多地方。”
“呀,我哪里学过这些。”帕提农退缩着。
“没关系,这不是写了吗,只考文学、数学、科学和历史这四门。还有半个月,我们一起复习嘛。”
他还想推脱,直到格林拉着他到报名处,还哭喊着:“我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成绩。”
报名处的桌子上空空如也,格林惊讶道:“今天还没有人来报名吗?”
“这周都还没人来呢!”
帕提农瞥了一眼桌子,问道:“你们是按绝对分数录取的,还是排名录取啊?”
得知是按照排名录取,他又有些跃跃欲试,五区许多地方因为帮派都关停了学校,在这个年轻人几乎没有也没兴趣有小学以上学历的地方,他觉得自己有希望。帕提农填了新闻与传播学院和文学院,格林填了计算机系。
复习帮助他们暂时忘记了糟糕的事,每天过得像蜂蜜一样稠密。他们虽然能放弃文学中的背诵内容,却无法对历史弃而不顾,他们用自己发明的炼金术制造了许多新的化学反应,而他们推导出的神秘永动机现象,恐怕达芬奇都会惊叹。由于时间紧张,他们不需要寻找特别的位置,坐在噪杂的病房和福利院中,就能写一整天练习册,即使如此,他们也只做完了五分之一的内容。在最后的几天,记忆如同脆弱的纸牌屋,他们谨慎地对待大脑,仿佛最轻微的动作,都会让它轰然倒塌。
火车载着两个沉默而沉重的人前往考场,送回了两个被抽空的身体。
半个月后,成绩和录取结果公布。帕提农在新闻学院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激动地当场跳了起来,本来在得知全流星街排名后他已不抱希望,如今这幸运竟落到了自己头上,这个灰暗渺小的麻雀头上。他几乎哭出来,再过几周,他就要坐上去外国的飞艇,坐在大教室里听课,在班级和社团里认识一堆朋友,在图书馆里度过无数个追赶课业的晚上。他连忙寻找格林的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跑去医院,看到她坐在床边哭。
帕提农站到她面前,说不出话来。
“你考了多少分?”她问。
“205分。”
她扑到床上痛哭起来:“我考了321分,三百二十一分!”
“那为什么不录取你?”
“没有计算机系……今年没有计算机系啊——”
莱贝特复印的是三十年前斐赛的大学专业列表。帕提农觉得自己掉到了兔子洞里。
“我什么都不是。”格林哽咽道,她将床边的药盒揉烂。帕提农看到,鼻子一酸,“你不要这么说!”
格林一站起来,帕提农忽然上前抱住了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摔到对面。她汗毛直立,双手抱住自己退到墙角。
周围一同从皮诺德帮救出来的女人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纷争。
帕提农说,“你和我一起去吗?”
格林清了清嗓子,“不。”
“我把一半生活费给你,你能去旁听他们的课。”
“那我是什么?”
“什么?”
“你是学校的学生,凭考试成绩过去,政府给你发资助,替你付学费,你能拿到毕业文凭。我呢,我凭什么收你的钱。”
“你是——”帕提农思考了几分钟,猜出对方的意思,几个月来埋在他心里的种子也生根发芽,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说道:“没有你的鼓舞,我早就放弃自己的梦想了。你——”他有些胆怯地继续道:“是个比我坚强得多的人。我们在一起吧,我愿意为了你的梦想付出这些,请接受我吧。”说完,他试图去拉格林的手,又被她一把推开,摔到对面。她猛地站起来,清晰地告诉他:“不可能。”
学者带着萨拉萨每天去观察蜂巢,看到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但令人担忧的是工蜂数量的锐减。学者担心没有蜜蜂能够清理蜂巢和照顾幼虫,就搬了许多花到附近,然而这一族蜜蜂无疑是奇葩,它们忽略了那些吐着蜜的花蕊,依旧不辞劳苦,在垃圾丛中徘徊。它们的腿上从不挂粉,却能生出花蜜。把它们解剖开,它们的身体构造又与寻常蜜蜂一样。
在工蜂狂热的劳作下,蜂巢恢复到了原来的一半大小,而这几乎耗尽了它们的全部生命。人们不理解它们为什么要建造那座空虚的城堡,笃定它们很快就会灭亡。然而就在几周后的一天,学者和萨拉萨还没来到蜂巢,就听到震耳的鸣响,上千只新蜂如雨后春笋般从房中钻出,毛毡一样覆盖在蜂巢上。又过了几天,这里一下子人满为患,甚至由不得学者靠近。蜜蜂每天如蝗虫般出动,很快,再次在蜂巢中储满了蜂蜜。
从没有人想过它们能从那样毁灭性的打击中活下来。原本对此漠不关心的人也前来围观。它一下子成了一个景点,和茶余饭后的奇谈,几条街道的人都知道了它,比红莲狮子、幻影旅团的名号还响亮,比不能用火销毁毒品等常识还广泛。蜂巢进一步扩大,甚至几乎超过曾经的规模。这样的盛况开始几天后,那位蜂后在一个中午忽然飞出了巢穴,学者看到它,惊呼起来。它腹部如象鼻一样,松垮而肥大,翅膀拼尽一切力气煽动,才能带动这具沉重的身体。工蜂们纷纷为年老的女王让路。它向前飞了几十米,落到地上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