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朝山走去,路过一个村落,惊动了家中的狗,吠叫起来。那老人听到,忽然哆嗦了一下,拉起库洛洛狂奔,一路又跑回了家。
“怎么了!”库洛洛担心道。老人回到自己的床上躺好,胆小地说道:“快回去吧!下次我会叫你的。”
第二天早上,库洛洛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他老人,他们眼中流露出溪流般的悲伤,阅历让他们明白——他们的朋友的神志终于抵抗不住侵蚀,将他诱拐入复苏的旧日记忆的迷宫中。他们在晚上陪着他,同他幽灵般地在黑暗的夜里漫游,看着一次次的发作如钟表般播报他的时间。当他在寒冷的冬月死去时,他仿佛看到了透过石榴树叶洒下的阳光,在被漫长狂风与白雪统治的山岭中,他回到了温暖的五区故乡。
列拉金找到库洛洛,提议将治安官组织扩大到一个千人的组织,以在四区和五区行使维持日常秩序的功能。库洛洛对此并不感兴趣,因为他认为从历史来看,流星街不需要这样的体制。他欣赏居民们因极端环境而构建的纽带,不过面对愈发纷乱的世界和日益增长的人口,这种纽带是否能继续维持,库洛洛也没有得出答案。所以他最终没有否定列拉金的想法,为他向长老会申请成立委员会,进行统一管理。同时,列拉金向法尼的父亲、莉莉等在一些领域颇有声望的人写信,邀请他们作为代表加入委员会。一天下午,列拉金和库洛洛去教堂拜访神父讨论此事,等待时,他们遇到一对夫妻为自己的孩子洗礼。他们决定自己抚养这个孩子。二人看到库洛洛,一眼认出了他,邀请他做这孩子的教父。库洛洛一惊,感觉自己犯了极大的冒犯,在神职人员面前,连忙说:“我年龄太小了,再说,我并不信教。”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露出不解的神色,“这有什么关系?”他们说,“您这么优秀,绝对有资格成为这个孩子的榜样。”
库洛洛无言以对,最后只好说:“我随时愿意帮助他,但还请让我们两个只是在此见证吧。神父,您怎么看?”
神父慈祥地笑了笑,“库洛洛的说法是对的。”
在仪式结束后,他们随神父到会客厅,希望他加入委员会,并向他了解居民们的信仰情况。
“如你所见,这里的居民们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信仰。他们参加弥撒就像逛街一样随性。但在内心饱受煎熬时,又非常虔诚地阅读和相信书中的话。不过这些都无可厚非,居民们可能今天听完我的传教,明天就遇到一位佛教徒,将我们的话语都混在一起了。”
神父这与世无争的态度不禁令列拉金惊讶,库洛洛因为神父是为德高望重的人,依旧希望他加入委员会,列拉金则反对,将库洛洛拉出来。“不设置宗教人士也挺好的。”他说,“让大家保持这种平等的自由吧。”
于是库洛洛建议再找一位民族代表,他向阿尔卡纳要来五区民族分布的信息,与列拉金打着伞,在红花雨中穿行,每周两次去各个街道与居民们聊天,将治安员的招募策略定了下来。
他们将申请交给长老会。这是第一次见到长老,接待他们的是奥莱尔长老,一位白袍裹身的老人,戴着一顶白色毡帽,正中间镶嵌着一枚正圆形的红色玛瑙。三人在一区的一个精致复古的小房间中见面,奥莱尔就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暗红色的无题书。他捻开列拉金的报告,一页一页仔细读完。“我可以接受这一提议。”长老说道,“但你们需要告诉我它和十区的巡逻队还有外面的警察有什么区别。”
二人感受到奥莱尔的注视,那双如黑咖啡一样的眼睛能看到人的神经,仿佛在拷问二人一样。“这是在长老会的管理下的。”列拉金立刻笑着说道。库洛洛将目光扫过二人,问道:“保安官可灵活调动。长老认为将甘盖游兵等帮派瓦解后,流星街还有什么问题?”
“流星街的问题自然还有很多。随着周围的国家发展扩大,和他们接触以后的这几十年,流星街的问题越来越多。你们知道五十年前的流星街是什么样吗?”
二人摇头,长老说道:“居民们按照聚落范围活动,自给自足。孩子们统一由养母们抚养,男人们负责搬运垃圾、焚烧、炼造、领导社区,女人们采集、编织、照顾内务……我们的生活比现在艰苦许多,但这片土地从未需要警察来维护秩序,从未有人担心过会被邻居抢劫。因为我们为了生存就竭尽全力,拧成一股绳。”他将手中的书递给库洛洛,“读一读它吧,几乎没有人记得曾经的流星街了。”
“我们明白了。”
“你们将这本书读完,一周后过来与我谈谈,再交一版申请,到时候我给你们正式批准扩大治安官组织的事。”
二人在旅店中读这本书,这是奥莱尔写的回忆录。
“要我看,那老头子存心刁难我们。我们等一段时间,到时候赶上别的长老就能要到批准了。”
“你真当能绕过他吗?”
“那治安官有一天会消失吗?包括十区的巡逻队。”列拉金问库洛洛。
“谁说得好呢。”库洛洛仰面躺到床上,反复翻看着前面几页,从简略残缺的故事中竟感到一种神秘的引力,问列拉金:“你希望流星街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是能让大家安居乐业的模样。你呢,库洛洛,你怎么想?”
他眼睛半闭,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说不太出来,毕竟我们也无法抵抗时代发展。重要的是,让大家顺应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