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
“顾言惜!”沐景阳目光柔和,看着那个久违地少年人已然褪去稚气模样,不由得感慨万分,“顾言惜啊,许久未见,你似乎消瘦了不少,可是在西疆吃了不少苦?”
“回陛下,苦是苦了点,更怕辜负了陛下的垂爱,所以日夜盼望回来。而且,微臣此番回来,还为陛下捎来一份礼物。”
“哦?是何礼物?”
“这得见了西疆使臣才知道。”
“还卖起关子来了,”沐景阳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当真是一点没变!好,你且退下,宣使臣。”
“宣——西疆使臣觐见——”
西疆使臣手捧乌木锦盒入殿,单膝下跪双手奉上:“外臣西疆安羽烈,拜见上国陛下,愿陛下无忧安康。”
“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还太平吧。”沐景阳声音冷淡,并未叫他起身。
“谢上国陛下关怀,外臣一路走来,饱见贵国风光,百姓安居,我等无不赞叹,深仰上国陛下的治国之法,更慕天朝之雄风。”
“使者果真是西疆出身吗?为何汉话说得如此好?”
“回陛下,外臣幼年由家嫂带大,嫂嫂祖上有中原血统,自小就会说汉话,因此我便也跟着学了点皮毛。若有言辞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海涵。”
“听说你的兄长是现任西疆王,那你口中的妇人难道是?”
“家嫂就是西疆王后。”
“哦?如此说来,西疆王室如今也有我中原血统咯?”
安羽烈听出一丝得意,也许是讥讽,可他也只能垂眸附和:“外臣听过一个中原传说,叫做‘帝俊造万物,天下分五邻’,外臣斗胆理解为自古以来,天下万物本就是一家亲的吧。”
“一家亲?”沐景阳凤眸犀利地看向对方,语气冰冷,“我中原与西疆自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自从六年前,尔等公然发起攻势,旧邻之情尚且不顾,何来‘一家亲’?”
安羽烈悄悄吞咽着口水,片刻沉着回道:“陛下明察,我疆人民古来以猎鹰放牧为生,本无意觊觎中原之地,奈何我疆水源奇缺,又连续几年逢大旱,家兄安午烈才打起了中原的主意,致使两国百姓苦于战乱、民不聊生,更破坏了两国长久以来的和谐。如今在顾小将军的帮助下,西疆水源问题得以解决,安午烈这个罪人也已伏法。因此我来此之前,大王特意交代,要我代他向贵国表达诚挚的歉意,为做补偿外臣特携薄礼来见,望陛下不计前嫌,敬请笑纳!”
“呵、无论如何,我朝战士及边疆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这么多年的账,不知你这‘薄礼’,抵不抵得过呀?嗯?”
安羽烈额头沁出细汗,即便他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但此时面对天朝威仪,还是心里发慌。
“回上国陛下,外臣此番前来,不仅带来西域名贵特产冰山玉原玉千斤、上等牦牛皮百张、战马五百匹,还为公主娘娘们带来一些珠宝饰品,都是由西疆高等匠人精致打造,共百余斤,还有……”
安羽烈高举锦盒,口中念念有词。姜玉接过锦盒呈到沐景阳面前,沐景阳看着盒子里满满十页纸的礼单,却依旧面若冰霜。
“够了,想必你也清楚,这些身外之物顶多弥补多年来的作战之资,却难以赎清尔等滥战之过,难道尔等的诚意仅此而已吗?”
“陛下英明,为表求和之意,外臣特携来西域烈性火|药的配方,特此敬上。”
安羽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双手交由姜玉代呈。
沐景阳慢条斯理地打开看了一眼,姜玉轻声道:“启禀陛下,万俟元帅已按照这个配方试过了,制出的烈性火药确实没问题。”
沐景阳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了些,笑道:“素闻西疆以火器作战著称,所向无敌。如今,尔等将此配方献于朕,岂不是丢了法宝?今后若是纷争再起,尔等不怕吃败仗吗?”
“陛下说笑了,贵国地大物博,岂会将这小小的火药配方放在眼里?如今战争的始作俑者已伏法,上国陛下与我家大王又都是爱惜百姓、主张和平之人,来此之前,大王特意叮嘱过,我疆愿与贵国百年交好,永不起战!”
“好!”沐景阳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一个百年交好,永不起战。朕姑且就与尔等立此誓约!至于朕的儿子们,他们都是为国捐躯,在战中失去了生命……”
安羽烈闻言心中一紧,以为这老皇帝要算旧账,谁料其话锋一转,接着黯然说道:“但人死不能复生,恩来怨往,又何时能了?因此,朕不再责难此事。”
安羽烈暗暗松了口气,然而老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觉比吃了泥巴还难受。
“安午烈罪大恶极,尔等尚且大义灭亲,千里迢迢地将其首级献于朕,朕非小量之人,自然明白尔等的诚意。平身吧!”
“……谢,上国陛下。”安羽烈慢慢起身,同时不动声色地朝顾言惜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眼饱含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