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梁阿屣为难地看了看知尘，又看看花朝煞白的脸色，只好点点头，“我、我试试……咳，公主，我……我回来了。”

“顾言惜……顾言惜……”花朝尚在朦胧中，闻声便摸索着什么，梁阿屣连忙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公主，我在。”

“你别走……”花朝口中呢喃，紧闭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我不走，再也不走了。好好睡，赶快好起来。”

这虽是梁阿屣心中所想，却只能借着假以安慰的话倾吐出来。他自知以自己的身份，纵然有所心动，却如何配得上千金公主呢？他不比顾言惜，将军之子、丞相之孙，文韬武略无不精善，而他……只是市井出身，文不成武不就……

看着花朝睡得安稳了些，梁阿屣起身走到知尘面前：“我得回京了，麻烦你好生照看公主。”

知尘点点头，叮嘱道：“嗯，你自己小心。”

梁阿屣点点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花朝，转身离开。

华历二十五年，仲夏五月，开阳府地高少雨，气候干热。

花朝久病多日，好不容易好些了，便整日坐在窗边望着西方，偶尔还会偷偷抹泪。

昨日收到飞鸽传书，圣上有旨：边境动乱，命花朝等人即刻回京。

开阳府地大荒凉，虽说此处小镇离边境尚远，可也保不准敌军会不会杀过来……只是这一走，便又离顾言惜远了许多。

西疆王宫。

顾言惜独自在公主寝殿候旨，此刻她心潮澎湃，也似有火焰在胸腔蓄势待发。

为了避开战乱，她们是从昧谷国的偏远部落入境的，虽未亲眼见到战争场面，但空旷无垠的荒凉戈壁丝毫掩饰不住硝烟滚滚。那一刻，顾言惜知道接下来她可能要面临什么。

那日刚进部落，就看到安羽烈带着亲卫队列队迎接她——与其说是迎接，倒不如说成“押送”更贴切。安阳一脸困惑，企图和安羽烈争辩。而顾言惜只是看了看自己早已被捆缚的双手，唇角不经意地掠过一丝微笑：此去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她已全然接受。若生，总不会比死还差；若死，倒也算还了这条性命。

直到长途跋涉回到王宫，她并没有被关进牢狱，而是被软禁在寝殿那一刻，顾言惜心中已有定论：此番，生机大于死。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安阳满脸不可置信，可西疆王甚是严肃、冷漠的表情，让安阳瞬间感到无助。

西疆王早已退却了下人，空旷的大殿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远远对峙。

“他假意投诚，暗中窃取我疆机密，还设法传回了中原——他就是细作！”西疆王语气冰冷，字字笃定。

“您有何证据？”安阳还带着一丝侥幸，试图替索图兖曦摘掉这顶帽子，“她日日都与我在一起，一行一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如若有异样我怎会不知？”

西疆王虽没有直接证据，但这已然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实。于是他摇摇头，无奈地提醒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他的一行一动都没有二心吗？”

“当然！阿曦的确解决了我疆祖辈以来的水源问题，也替您铲除了身边的威胁，就连您的病都是她……”安阳脑中闪过一丝疑虑，迫使她的辩解戛然而止了。

“可他骨子里流着中原人的血！哪怕他在中原已经失去了身份，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西疆王压着怒火，坦言道，“更何况，你知道这次沐华国宣战的交易条件是什么吗？就是他顾言惜！”

安阳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尽力回想着和顾言惜相处的每个细节，其实她并非看不出她的异心，只是每每沉溺于虚假的温柔乡，便不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可现实终究胜过了幻境……

“好孩子，”西疆王苦口婆心，语气满是无奈，“如今我疆弊端尽现，沐华国虎视眈眈，口口声声说要接回那小子，如若不然他们便长驱直入，不惜倾尽兵力地发起进攻……安阳啊，即便如此，父王也只在乎你的想法，你若同意放他走，那父王就安然送他离开。你若不同意，就算沐军打到面前，父王也不让你伤到分毫！”

“父王……要她死吗？”

西疆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并非我要他死，以你对他的了解，事已至此，你觉得他还会继续苟活吗？一个敢杀狼的少年英雄，若不是为了今日这一招棋，我倒小看他竟肯隐忍至此了。”

哐啷——门被推开，安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面前，顾言惜怔怔地起身。

“你不解释一下吗？”

“什么？”

“父王说你是细作，窃取了我疆机密，告知沐华国来宣战，只为救你回去？”

“……嗯。”

“‘嗯’？你……”安阳忍住即将崩溃的情绪，呼吸颤抖，“他们怎么知道你还活着？”

安阳不解，她当初费尽心思将顾言惜战亡的消息传到中原，就是为了断掉她回家的念想和退路。也正因她认定顾言惜已无处可去，才刻意忽略了她言行中的异样。

“我记得你当初为救父王，特意送信到中原，是那封信吗？”还未等顾言惜回答，安阳就率先自我否定道，“不，你给我看过那封信的内容，并无异样。”

“不是那一封，实际上最初那封信被安午烈拦截了，所以不是。”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再猜了！”安阳烦躁地发泄着情绪。

“是那八封……我在信上做了手脚，肉眼无法判断，”顾言惜垂眸道，“对不起，是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