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这戏还好看吗?”
“歌唱的很好听,傀儡做的也逼真。”
晋阳笑了笑,“本宫喜欢你是因为你不说假话,也敢说话。”
“其实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我只是觉得这戏听着难过。”
“这郎君为求高门女放弃了与小玉的约定,小玉为着一口气散尽家财历尽艰辛找到他,两人再见,昔日的情分早已消散殆尽,两两相望,空怀怨怼,最后彼此都不能善了,实是没有必要,不如早早放开,各自安好。”
晋阳道,“只是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能及时回头。”
“身处其中,又何能看开?”宋璋道,“身在局外,自然是说不如放开的好,身在局中,也避无可避,最后也只能慨叹一声,唏嘘而已。”
“是啊,局中人看不清楚,泥足深陷,还是需要一个人让他们清醒清醒。”晋阳喝了一杯酒,胃里有些烧热,起身站到了甲板。
——公主看,那不是裴郎君么?
众人先听见一阵欢快的琴箫合奏声从小船上飘来,小船无遮掩,春风不时吹起薄薄的帘幕,裴柳岸坐在船首正含笑看着对面抚琴的女子。
他们也来游船……宋璋不免看了一眼晋阳。
晋阳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挂着笑,她忽然觉得这神情与魏无笙惯常的笑如出一辙。
“真是碰巧,既然遇到了请裴郎君和裴家表妹同来吃一碗寿面吧。”
不一会儿,侍女去请来裴柳岸和沈雪,再次见到这位长公主,不知是裴柳岸对她说过什么,沈雪显得有些防备。听竹端来一碗寿面,夹了几筷子分给了众人。
“裴郎君,怎么只顾着吃,公主寿辰不贺一贺么?”
裴柳岸与沈雪闻言拿起了酒杯敬向晋阳,“恭贺公主寿诞。”
晋阳笑着说,“贺什么呀,又老了一岁,今年算算都有三十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娘子。沈姑娘方才的琴声真好听,今日托大,能否请沈姑娘为我弹一曲?”
沈雪想了想,只是弹琴,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了点头。“不知公主想听什么曲子?”
“随你。”
听竹将琴搬来,众人围坐在圆桌旁,观沈雪抚琴。晋阳视线倒并不在她身上,趁机给裴柳岸倒了一杯酒递去,“这是礼部的陈大人带来的西域葡萄酒,他说这酒酿的香醇却也不醉人,你尝尝。”
裴柳岸恭敬双手接过,拿酒时被晋阳的手触碰到,酒液洒在他手上,他却飞快缩了回去。晋阳瞥了他一眼,将酒杯放在桌上。
“陈大人说礼部近日有个空缺,官儿虽不大,可要做侍郎那是必经之阶。他问我有没有可以举荐之人,我想到你字写的好,学问也不错,便想向他推举你。不过这事终归还是要你同意,我也不好擅作主张,今日碰巧遇见了,裴郎君,你意下如何?”
裴柳岸有一瞬的犹豫,低头思索之际,晋阳拿出帕子擦了擦他手上的酒液,温热的手触碰到他,香气袭来,裴柳岸怔了怔。
琴声忽然走了一个调子,却也无人在意,沈雪皱着眉头看向上首那两人,心中警铃大作。表哥家中虽然宽裕,可自来到京城才知他们这些人连权贵的衣角都碰不上,说是寒门都算是抬举了。他起初来到这就是想凭借自己的才华一展拳脚,挣出一个功名来,可日久天长,投谒无门……
如今公主直接将这做官的机会摆到他面前,用意明显,她要他做自己的面首,表兄岂能答应如此屈辱之事?
“京中才子多如牛毛,在下恐不能胜任,丢了公主的颜面。”他抽回自己的手。
沈雪松了一口气,晋阳笑笑,将帕子扔在一旁。“无妨,这位置是低了些,你才华高远,下次有了更好的我再给你留着。”
晋阳又同他们说了几句最近京中的笑话,各家的八卦,侍女们纷纷掩嘴笑着。酒过三巡,沈雪依旧在原位抚琴,琴声也逐渐颤动不稳,已经半个时辰了,她手都肿了,再弹下去怕是要破皮……
“公主,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叨扰公主了。雪儿,与公主告辞。”裴柳岸忽然起身对晋阳行了个礼。
晋阳笑容渐淡,“本宫的琴还没听够呢,裴郎君要走便先走吧,沈姑娘留下继续。”
“舍妹今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公主,今日沾了寿星的喜气已是恩惠,湖心风大,也请公主回去,保重身体。”
不待晋阳下令,他便拉着沈雪往外走,晋阳似乎没料到他如此胆大,一时怒起,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裴柳岸你给本宫站住!”
宋璋见状忙起身要追过去,却被听竹拉住,“今日裴郎君驳了公主几回,公主心中已非常不满,一会儿若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冒犯公主,咱们还是不要听得好。”
宋璋一听这话也有道理,便止了脚步。此刻与听竹挨得近,又觉因上次之事听竹对她不凡,她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公主与裴郎君是旧相识?”
“裴郎君是今年才到的长安,他那时身无分文在春芳楼作诗想夺元日的魁首,得了公主赏识。”
不是旧相识……那她在公主府无疑看到的那副抚琴图上的男子却和他长得十分相似,她还以为是裴柳岸。看画卷上的笔墨应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十年……
“你问这个做什么?”听竹道。
“只是有些好奇,裴郎君是俊俏,可京中其他风姿绰约的郎君多的是,公主怎么唯独对他另眼相待?”
“许是因裴郎君的才华吧,公主一向惜才。”
宋璋知道这是打听不出什么来了,她于是没再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角度可以远远地看到三人站在船头。听竹笑着拉过她,蒙上了她的眼睛,“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
她回头笑了笑,听竹拉着她往另一房间走去,“走,公主说了今日大家随便玩,咱们和听风打叶子牌去。”
宋璋从前在家常玩,本以为自己技艺高,和这些姑娘们玩了几场场场都输,笑着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手气臭得很,听竹姑娘来吧。”
听竹一撩裙摆坐了上去,几人又开始笑闹,“水呢?没水了。”
“我去。”宋璋提着茶壶往后边去,路过走廊看了一眼前面,厅中无人,前面也静悄悄的,正觉得有些奇怪,忽然便见沈雪拨开帘子惊慌地跑了过来,“救……救命——”
“救命——”
宋璋一把拉住了她,“怎么回事?公主呢?”
“公主被一帮水贼劫走了。”
“什么?”宋璋顿时大惊,“说清楚,哪儿来的水贼,劫去哪儿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上了小船,公主非要跟上来,然后刚上船就见一伙贼人从船下钻上来要我们拿金银,我们拿不出来,他们就把公主劫走了。”
“裴柳岸呢?”
“他担心公主安危,追了上去。那些水贼坐了一艘小船往小弧山方向去了。”
宋璋立刻去找听竹,众人还丝毫未觉,喝得脸色绯红,手边摆着一匣子钱币。听竹输了一局,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钱丢在桌上,宋璋忧心如焚,长公主失踪,这事摊在他们谁身上都要完蛋!
“听竹姑娘,听竹!”
听竹转过头笑道,“快坐下,这局到你了。”
“公主被水贼掳走了!”宋璋拉着沈雪过来将旧事重说了一遍。听竹已然酒醒了大半,揉了揉眉心,“你说公主被水贼掳走?怎么一点声响没有?”
“我兄长要走,公主不肯,就追到了我们的小船上,谁知水贼就埋伏在那里。”
“公主府的大船在这边靠着,水贼既是求财,干嘛舍近求远去你们那里?何况小弧湖在城内,城防森严,已经很久没闹过水贼了,什么水贼这么大胆?”
沈雪皱了皱眉,“我怎么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公主和我兄长,贵人质问我是何意义?”
听竹冷笑,“水贼上了你的船,劫走了公主,劫走了你兄长,怎么偏偏不劫你?别是你怀恨在心,趁我们不在将公主推入湖中,你兄长怕事发败露所以连忙去找人,命令你编出此等说辞来推卸责任。”
“我……与我何干?”沈雪有些焦急,“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有水贼,或许他们早有备而来,专为等无人时劫走公主。我一个白身有何可掠?”
宋璋道,“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水贼脚程快,眼看天就要黑了,先找到公主要紧。”
听竹狠狠剜了一眼沈雪,命令众人道,“船先靠岸,听风去报官,我去找江大人调兵去小孤山搜查。此事疑点颇多,这个沈雪先拘起来,别让她跑了。”